阿歲本想直接召出領域。
正常來說,只要她的領域力量比對方更強,召出領域的瞬間就能輕而易舉破解對方的幻境。
甚至,反過來讓始作俑者陷入她製作的領域幻境中。
但一來師父們千叮萬囑不讓她隨便動用領域,二來領域對她的消耗太大。
尤其是在她現在功德不滿的情況下。
便乾脆退而求其次,直接召出無相法印擊碎對方的幻境。
無相法印便是阿歲當初在領域中見到的那個特殊法印。
阿歲不知道它從哪裡來,但大師父說,它隨著領域而生,便是獨屬於她的法印。
從那天起,阿歲再也不需要藉助旁人的法印力量。
可以完全驅使屬於自己的法印。
這些年下來,阿歲早就能熟稔運用法印的力量。
自然也清楚,該怎麼用法印隔空鎖定她想要鎖定的目標。
早在意識到自己進入幻境時,阿歲就可以直接破解幻境。
之所以一直沒有動作,只是因為單純想看看,對方到底想要做甚麼。
現在她看完了,就不打算再忍了。
隨著她一聲敕令,金色的夾雜著紅光的法印毫不猶豫衝破幻境朝著上方而去。
鬼麵人猝不及防,卻還是第一時間調出一道法印去擋。
然而,那堪比閻王法印的力量對上她的法印,竟沒有半點抵抗之力。
無相法印的金光衝破幻境,順帶衝破鬼麵人的法印,就那樣直直朝著對方的面門而去。
“啊!”
幻境的屏障褪去,半空中終於顯露出本來的樣貌。
站在幻境上方,高大得彷彿是天地主宰的鬼麵人此時以手撫面,正痛苦哀嚎。
只見那原覆在上方的鬼面面具被燒掉大半,而那面具下方的臉……是空洞洞的一片。
阿歲被一眼驚住。
第一反應是自己的法印現在威力都這麼強了,居然直接就燒掉了對方半個腦袋!
但下一秒,她又很快回過味來。
他的臉,不是被她的法印金光燒掉的。
而是,那裡本來就沒有臉。
所謂的鬼面,不過是遮掩它沒有實體的道具!
鬼麵人同樣沒想到她的力量會這麼強悍,她明明才十五歲!
僅剩半邊面具的一隻眼沉沉瞪一眼底下的阿歲,沒有多做猶豫,他轉身快速遁走。
阿歲沒有第一時間去追。
隨著幻境被擊穿,周遭一切彷彿一道屏障被一點點消退。
待到屏障徹底消除,阿歲才發現自己又回到了之前的古宅,卻那樣立在了中庭之中。
沒有奇怪的濃霧,周遭一如她們踏進來時候的樣子。
再一看旁邊,跟她一起進入宅子的幾人都直愣愣站在原地,魂魄雙眸緊閉,顯然同樣陷入了和她一樣的幻境之中。
哪怕是閻王也沒有例外。
阿歲不禁感慨這個幻境的強大,正打算挨個打破對方的幻境,卻忽然驚覺了有哪裡不對。
視線掃過在場一眾生魂,阿歲很快意識到哪裡不對。
季猶的生魂不見了!
明明所有生魂都被困幻境,為甚麼偏偏只有他不見了蹤影?
心底疑慮一閃而過,阿歲卻沒顧得上多想。
趁著鬼麵人一時半會兒顧不上這邊,阿歲驅使法印,輕而易舉將周遭所有人的幻境驅散。
這些生魂因著懷有慧根,雖然比一般生魂要強大,但他們到底不是阿歲。
在尚沒意識到自己陷入幻境時被猛地從幻境中脫離出來,其中一個女孩顯然還沉浸在環境帶來的痛苦之中。
“媽媽,為甚麼?妹妹不聰明就可以快樂自在的活著,我學習好,就只能不斷學習……”
明明大家都喜歡聰明的孩子,可她已經這麼聰明瞭,爸爸媽媽依舊不喜歡她。
明明用成績成為他們口中的驕傲,自己得到的只有越來越嚴苛的要求,連她生病也得不到多餘的關心。
比起她的難受,他們永遠擔心的只是她生病會不會耽誤了學習……
而妹妹,她甚至不用變得聰明,爸爸媽媽就自然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她?
為甚麼?
女生眼底劃過滴滴清淚,那些眼淚化作牢籠將她困在自己的意識之中。
阿歲在邊上看著,輕輕嘆口氣。
能被牛頭馬面選中帶入地府的,哪個不是氣運低迷的慧靈。
慧根帶給他們的並非只有區別於同齡人的優越天賦,還有周圍人對他們的區別對待。
或因為嫉妒,或因為自卑,或因為天然的排斥。
他們得到了一些東西,同時也失去了一些東西。
只有突破自我的桎梏,未來才能在他們擅長的領域裡真正的發光發熱。
阿歲看著眼前淚流不止的女孩,沒有說話,只微微墊腳,抬手,穿過她自己建築的牢籠替她擦掉眼角那劃過的眼淚。
指尖金光閃過,女孩睫毛輕顫。
下一秒,金光將她周遭無形的牢籠衝破,女孩倏然睜眼,看著面前的阿歲,還有種陷在恍惚裡的感覺。
“我這是,怎麼了?”
莊勤勤喃喃出聲詢問。
阿歲沒有多說,只衝她努努嘴,“你們都陷入幻境裡啦。”
莊勤勤順著她的視線轉過,就見旁邊還有幾個依舊陷在所謂的幻境中。
龔成名,也就是之前試圖反抗馬面被阿歲救下的那個生魂。
他儘管雙眼緊閉,嘴裡卻還在罵罵咧咧,
“我十一歲那年就說了讓你們拿我的獎學金去京市買房子,你們不聽,嫌我是小孩子,還租房騙我……
我之前看好AI想要創業,你們死活攔著,非讓我畢業去大廠當個狗屁程式設計師,我如你們所願你們憑甚麼還不滿意?”
阿歲在邊上聽著,一時甚至說不出到底誰更可憐些。
好不容易,阿歲挨個將人從幻境中弄醒。
眾人這才意識到之前看到的那些都是他們人生中帶有執念的一些經歷。
許是因著阿歲金光破開她桎梏的緣故,莊勤勤對於所謂的執念也沒了最初的深刻,反而能冷靜地分析眼前的局勢,同時問出一個所有人都十分好奇的原因。
“那些牛頭馬面把我們帶到這裡,卻沒有想著把我們獻祭出去,卻讓我們各自經歷幻境,這是為了甚麼?”
同樣的疑問,阿歲在最初的時候便有。
但在經歷過自己見到的幻境,再結合其他人的幻境……她此刻心裡已經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