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自家二舅舅惦記著的阿歲，這會兒正偽裝成了被勾魂的小可憐，正亦步亦趨跟在前方有些瑟瑟發抖的牛十三身後。
許是前面的牛十三太過不像樣，化回貓形的不濁直接一巴掌拍在它後腦勺上，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警告，
“表現正常些，要是中途被發現……你就死定了。”
牛十三：……
不用被發現，我也早就已經死了。
牛頭心裡哭唧唧，但還是小心翼翼牽著人穿過惡鬼窟朝著鬼麵人所在的方向而去。
經過一處黑壓壓的山口，牛十三被人叫住，
“十三！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來鬼說著看向它身後牽著的魂魄，有些意外，“今天收穫不錯啊，就是為甚麼還有隻貓？”
牛十三來的路上已經被安排過說辭了，聞言牛聲牛氣地嗡嗡道，
“這貓守著主人不讓我勾，我一氣之下就一起勾來了。”
對面一聽很是讚許，誇它，
“不錯啊，咱這乾脆利落勁比起黑白無常也不差甚麼！以後這種往返陰陽勾魂的事就該讓我們牛頭馬面來幹，讓那些無常負責押送和刑罰去！”
牛十三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摸摸牛頭，倒是少了剛剛那小心翼翼的勁，扭頭，惡聲惡氣衝阿歲道，
“趕緊走！不然抽你們！”
說完，冷不丁對上後方一人一貓冷冰冰的威脅眼神，牛十三剛剛起來的氣焰一下子消失了，小聲求饒，
“演戲，都是演戲……”
穿過山門，是一條空懸穹頂的長而蜿蜒的階梯，階梯四通八達，看不到的盡頭皆是森森鬼氣。
兩側有牢籠空懸，裡面偶爾會有惡鬼咆哮。
阿歲這些年往返異世都是透過地府，兩邊地府主要“景點”都大同小異，阿歲也從來沒有仔細研究過地府的佈局。
尤其地府自帶法相，每隔幾百年或者千年會自動改變佈局，就像是高階版樓骨一樣。
正因此，阿歲對於地府佈局其實不算特別瞭解，更別說這個嶓冢山，她更是來都沒來過。
越往上走，見到的牛鬼蛇神就越多。
阿歲和不濁看到了從另外幾條通道匯聚來的其他牛頭馬面，它們身後都牽著被勾來的魂魄，顯然跟牛十三一樣都是來“交差”的。
阿歲不動聲色掃過那些魂魄。
果然都是些自帶慧根但氣運較低的魂魄，到現在她也想不清楚那個鬼麵人勾來這些魂魄是要做甚麼？
正思索著，就聽到後方有馬面低聲呵斥，“快走！”
阿歲和不濁下意識扭頭看去，卻在看到後方馬面領著的那個魂魄時，猛地瞪大了眼睛。
這是……神馬情況？！
似是察覺到她的視線，後方被勾來的魂魄抬頭，頓時衝她投來一個無奈的苦笑。
阿歲臉都黑了。
因為被勾來的這個魂魄不是別人，正是季猶！！
明明自己剛剛才救了他，結果他扭頭又被別人給勾來了！
這不是打她鳴鳴山·安全域性小局長·立華一霸·天才小玄師的臉嗎？！
不過轉念又一想，季猶既然會被勾來魂魄，那是不是也代表著他確實跟嵇猶沒有關係？
這張臉和這個名字，純粹是巧合？？
正琢磨著，就見那脾氣不是很好的馬面似乎是嫌他走得慢，又動手拽了一下。
季猶瞬間搖晃著摔倒在地。
阿歲莫名覺得有些不爽，衝牛十三努努嘴，示意它做點甚麼。
牛十三哪裡能懂她的意思，見她看著那邊努嘴，牛臉上滿是茫然。
啥意思？你也想被拽得摔倒？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就見她又瞪一眼自己，兇巴巴示意它看那邊。
求生欲終於讓牛十三聰明瞭一回，忙出聲制止自家同事，
“鬼面大人要的魂魄，不好打罵，他走得慢，要不我幫你領著？”
同事聞聲看向他，眼神裡卻滿是警惕，
“你想搶我績效？”
績效，這還是從人間傳過來的詞。
人間牛馬專用詞，對它們牛頭馬面也很適用。
牛十三聞言忙擺手，
“沒有沒有，我就是想著幫你領一段路，進宅裡前肯定還你。”
頓了頓，又說，
“你勾的這個魂魄我認得，最開始打算勾他的，不過後面被他跑掉了，這才另外找了個湊數的，質量看著就是沒你這個好。”
牛十三略帶遺憾的語氣似是討好了剛剛凶神惡煞的馬面鬼。
雖然它沒看出這兩魂魄的慧根哪個更好，但同事這麼說，那肯定還是它選中的這個質量更好。
看在同事這麼可憐的份上，它就大發慈悲，把捆著季猶的紙繩交給他，
“那你就領一段吧，帶著這些魂魄爬階梯真是太麻煩了。”
說罷，將季猶的魂魄交給牛十三，自己噠噠噠就撒丫往上衝。
牛十三順理成章接過紙繩，季猶順理成章來到阿歲身邊，忍不住擔憂，
“南知歲，你怎麼也被抓了？”
阿歲瞥他一眼，忍不住道，“這話該我問你才對。”
她剛救完他，他怎麼就被抓了？
說到這個，季猶也很無奈，
“我也不知道，進電梯的時候電梯暗了一下，再睜眼就來到這裡了。”
阿歲略帶同情地看他一眼，卻沒看出他究竟是點亮了哪方面的慧根，居然會接連被牛頭和馬面一併看中。
總不能是，教書的慧根？？
阿歲內心吐槽著，因為心裡對他的懷疑變弱，當即不吝嗇地多交代一句，
“待會兒遇到事不要亂跑，我讓你幹嘛你就幹嘛。”
明明她是學生，他才是老師，但因著她的特殊職業，季猶還是選擇了相信。
眼眸深深看她，應聲，“好。”
說話間，眼前的階梯總算走到了盡頭。
穿過階梯盡頭的鬼氣，面前卻是一座面積不小的古色大宅。
阿歲看著眼前的大宅朱門，恍惚覺得這宅子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不待她多想，就見眼前漆紅色大門緩緩開啟，門內青煙捲動，一點點散去時，終於露出了門內站著的那道身影。
身形高大挺拔，頭戴鬼面面具，明明感受不到對方身上半分氣息，卻依舊給人一股無言的威壓。
張口，聲音卻如煙四散，伴著鬼氣絲絲縷縷鑽入眾人耳尖，
“歡迎來到嶓冢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