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每次見面的桀驁和牛沖沖的樣子不同，眼前的鹿滿山哭得彷彿一個孩子。
即便是阿歲這個每次都被他針對的看著都有些不忍。
更別說原本庇護陪伴了對方多年的閻王。
閻王金色的瞳孔中映出點點碎光，它沒有說話，隻身後的尾巴無聲化作雙尾，其中一條長長伸出。
勾住鹿滿山的脖子，又用尾巴尖尖替他擦掉臉上的淚。
如同它過去每次做的那樣。
本就委屈難過的鹿滿山這下再也繃不住，抱住閻王的尾巴就是哇哇大哭出聲。
一旁的主播鬼都看哭了，這會兒也不覺得這小孩氣人了，嗚嗚拿胳膊抹著自己的眼淚，又下意識朝孟婆那邊靠近。
孟婆不動聲色瞥他一眼，然後，一把骨傘悄無聲息將他隔開。
而閻王那邊，眼見鹿滿山哭個不停，卻依舊沒有鬆口要跟對方回去。
只是眼底到底多了幾分情緒，扭頭，忽的看向阿歲，它的小主人。
阿歲對上閻王那雙金瞳，只伸手戳戳它的腦袋，
“你想回去就回去。”
不管它是閻王還是山神，它總歸都是她的貓。
閻王對她來說，和鬼使不同，它是陪伴她一路長大的家人。
她喚它閻王，卻不要求它成為真正的閻王。
她的貓，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聽到阿歲的話，旁邊的原本還嗚嗚哭著的鹿滿山一下子就止住了嗚咽聲，刷的定定看向南知歲。
後者瞪他一眼，“說了我不是貓販子！再敢這麼看我，我就不讓閻王回去，拆散你們！”
鹿滿山聞言頓時氣鼓鼓，但想到現在的山神大人比起他們更聽她的話，而且……
即便他不想承認，但山神大人如今能恢復成現在的樣子，恐怕都是這個南知歲的功勞。
他鹿滿山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妖。
所以他對上南知歲的目光，只繃著一張臭臉，身體卻誠實且鄭重地朝她鞠躬，道謝，
“南知歲，多謝你。”
多謝你，救了他們的山神，並且允許它跟他回家。
阿歲看他這麼鄭重其事的樣子，卻是不以為意。
她帶閻王回家不是因為它是山神，是因為她認定它是她的貓。
至於讓閻王跟他回去做回山神……
她覺得這個小狼崽可能想多了。
她倒是不介意閻王最後選擇哪邊，但以她對自家閻王的瞭解，她的閻王，不會輕易拋下她。
別問為甚麼？問就是她自信！
不過說是讓閻王跟鹿滿山回去看看也不是現在立刻就回。
這天都晚了，肯定還是要先回家。
九月飄雪的真相已經找到，孟千旬自然準備回地府，臨走前還不忘將主播鬼也拎走了。
鬼靈未經允許擅自與人間連結關係並以此謀財，這本是不允許的。
還是那句話，地府人手不夠，這種小事一般不管。
但……撞到手裡的除外。
孟千旬帶著主播鬼離開，阿歲這邊就問鹿滿山，
“我要回家了，你要跟閻王一起回家還是讓閻王跟你回去待一晚？”
阿歲想著畢竟是曾經的山神，他們說不定還有別的話要說。
她問得體貼，鹿滿山自然眼眸一亮，但很快，他眼神就飄忽了一下，黯淡了，
“大人就、就還是先跟你回去吧，我明天再去找你……”
阿歲覺得他表情有古怪，像是想到甚麼，忽然問，
“你現在住哪裡？”
鹿滿山似乎是被問住了，整個身體都僵了一下。
之後，在閻王的眼神威懾下，鹿滿山終於老實交代，
“之前睡在橋洞底下，這兩天睡在你們學校的器材室。”
他本來就是個黑戶妖，這一年多在外都是風餐露宿，跟野狗挨著睡都是常事。
尋常都是睡在橋洞底下，但上次偷溜進南知歲學校，發現那裡飯不僅好吃，肉管夠，那器材室還有墊子！睡得可舒服了。
鹿滿山雖然覺得那墊子睡得挺好，但讓山神大人陪他偷摸去睡別人家的墊子，他又不願意。
他們的山神大人，值得更好的。
鹿滿山如是想著，不見對面阿歲看向他的目光簡直是同情了。
原本打算給他去酒店開個房間，現在想想，決定直接帶他回家住一晚。
反正她往家裡帶的“朋友”很多，外公他們也不在乎多一個。
於是這一晚，來到南家別墅莊園的鹿滿山，彷彿開啟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震驚過後，然後就是打擊，
“這、這裡就是……山神大人現在住的地方……”
跟至今還禿著的不知山一比，這裡簡直就是天堂。
鹿滿山忽然有些羞愧，第一次對自己的堅持生出了質疑。
他們家山神大人如果跟他回去……豈不是要過苦日子？！
這、這怎麼行……
不行，他得想想辦法才行。
*
這邊鹿滿山陷入了自我懷疑與糾結中。
另一邊，唐欣在和阿歲她們離開後便徑直回到了她和媽媽在京市的家。
這裡是京市的一個老小區，住在這裡的都是多年的老鄰居。
這會兒是晚上十點半，這裡不少戶人家的燈已經熄滅，但她家這會兒還亮著。
往常這個時間，媽媽本該睡覺了的。
捏著手裡的符紙，唐欣鼓足勇氣敲開房門。
叩叩。
輕輕的敲門聲響在樓道里。
屋內先是靜一瞬，不多時，有腳步聲快步靠近。
大門開啟，屋裡的燈光洩出，自然照亮了門口站著的唐欣那略顯青白的臉。
同樣也叫她看清了，媽媽那明顯憔悴消瘦的臉頰。
唐欣眼眶幾乎是瞬間就紅了，“媽……”
唐母先是不可置信，隨即喉間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啞壓抑的嗚聲，她一把抱住外頭的唐欣，
“糖糖……糖糖……你去哪了……”
她說著，又放開她，重新仔細地將她看了一遍，隨後一伸手，卻是一巴掌重重拍在她背上，
“你個死孩子！這幾天到底去哪了？你是要嚇死我嗎？嗚嗚嗚……”
“媽……對不起，我、我回來了……嗚嗚……”
看到母親哭，唐欣也忍不住地哭。
兩人在門口的動靜很快惹來了鄰居的注意，開門看到唐欣，鄰居面上明顯帶著驚喜，
“糖心！你可算回來了，你失蹤這幾天你媽都擔心壞了！你這是去哪了啊？！”
鄰居話裡話外帶著關心，唐欣剛要開口搪塞過去，唐母卻是隨口應付了一句，擺擺手將唐欣拉進了屋裡。
只是在關上門時，她低頭，眼淚再次滑落，臉上帶著明顯的悲痛。
卻在轉身重新對上唐欣時，又強撐著露出一臉歡喜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