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師向來安靜。
這會兒冷不丁出聲，叫屋裡幾人都察覺了他的異樣。
看到他眉心出現的白珠，曲麒麟指著他的眉心啊了好一會兒，
“啊啊你這個，這個是那個那個那個……我記得我看到過的……叫做那個那個……”
曲麒麟摸著腦袋死勁回想，不等他想出來，就聽旁邊，小阿歲輕聲提醒，
“佛眼。”
“啊對對對！佛眼！”
能看破世間一切真妄，分辯陰陽天道的佛眼。
曲麒麟看向郭小師，眼神裡滿是不可思議。
原本以為就是一個網紅和尚帶出來的小和尚，誰能想到，人家是真的。
佛眼這東西，可比陰陽眼要難得多了。
郭小師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眉心處，只一下就想到了。
是二師公給他的那顆舍利？
他看向小阿歲，就見後者煞有介事地點了點腦袋。
但比起佛眼，小阿歲更好奇的是他剛剛看到的。
“二徒弟，這是萬嬌嬌重生後的魂魄，魂魄形態和她本人是不太一樣的。”
小阿歲簡單解釋了一下這個萬嬌嬌和他們認識的萬嬌嬌的區別。
加上這個萬嬌嬌魂魄被黑水融合過，早就不是尋常魂魄的狀態了。
她以為是因為這些，二徒弟才會看錯的。
但郭小師聽完她的話，又仔細看了看眼前的“萬嬌嬌”，半晌，還是搖頭，
“我看到的不是她。”
甚至，眼前這個魂魄，和他之前見到的魂魄都不一樣。
但具體哪裡不一樣，他又說不上來。
曲麒麟和一旁的胡菲菲都聽得有些莫名，胡菲菲因著胡石榴的關係，哪怕不借用符篆或其他都能直接看到陰靈的存在。
他們眼中見到的“萬嬌嬌”，分明就是一個有點殘的普通魂魄。
南景赫便看向小阿歲，想聽聽她是怎麼想的。
就聽小阿歲不無認真說，“二師父給的佛眼不會有錯的。”
說著，她再次看向萬嬌嬌的殘魂，沒有猶豫地召出閻王法印。
自從桉桉爸爸那件事後，阿歲就知道自己可以透過閻王法印看透所有人的生平。
但三師父也提醒她了，在她沒有完全長成前不要隨意窺探他人生平。
這個和她尋常幫人看相窺見的生平不同。
那是另一個高度看到的眾生。
稍不注意就會擾亂她的心神。
所以小阿歲後面如無必要也不會動用閻王法印窺探他人生平。
但既然二徒弟的佛眼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那說明萬嬌嬌的魂魄確實有問題。
阿歲也要看看。
這裡頭到底是個甚麼貓膩。
法印伴著金光散出，自動將萬嬌嬌的殘魂籠罩其中。
小阿歲眼前閃過熟悉的畫面生平。
在“萬嬌嬌”的生平中，媽媽在她五歲那年車禍去世，萬嬌嬌小三女兒的身份卻沒有被揭穿。
和當初小阿歲跟著麻麻回家卻被舅舅嫌棄不一樣。
五個舅舅將對死去小妹的愧疚和疼愛全都加諸在了妹妹留下的這個唯一女兒身上。
不管萬嬌嬌還是萬雲韜，都靠著南家得到了夢寐以求的一切。
小阿歲一下子就明白了為甚麼當初“重生”後的萬嬌嬌對舅舅們總是一副理所當然的親近模樣。
但看著看著，她就發現了不對勁。
因為在萬嬌嬌生平裡看到的，她遇到的那些人，那些事……在法印金光的照映下，都顯露出另一種模樣。
那些人……全是紙人。
不管是麻麻，舅舅們，外公，甚至是路人。
它們其實都是紙人扮演的。
而萬嬌嬌所有的經歷，就像是一場用紙人聚起的紙門世界，再仔細看時，萬嬌嬌這個所謂重生的魂魄也顯露出了不尋常的形態……
譁！
小阿歲猛地從萬嬌嬌的生平畫面中抽離，再看向眼前的萬嬌嬌時，小臉難得帶上了幾分嚴肅。
不等旁邊幾人詢問，小阿歲忽然抬手示意幾人後退，然後雙手快速掐訣，
“天火法，地火法，度震威，焦鬼滅，地火升……天雷業火！”
在場的人都沒親眼見過小阿歲和戚那伽對決的場面，自然也對這個咒訣十分陌生。
哪怕是曲麒麟，他也沒反應過來小阿歲想做甚麼。
唯有南景赫直覺有些危險，第一時間帶著兩個小的後退。
伴著小阿歲最後一字敕令落地，屋內幾人只見她腳下驀的騰起一圈黑色業火。
看到那黑色火焰升起的瞬間，南景赫瞳孔微縮。
他想起了當初今古廊大火，後來也曾湧出這樣的黑色火焰。
那些火焰逼退了消防和特事局的所有人。
原來，那些火竟然是阿歲弄出來的？
沒等他接著往下深想，就見小阿歲雙手成訣，驀的朝著萬嬌嬌殘魂方向一指。
呼啦！
黑色的地獄業火驀的湧向被金光控住渾渾噩噩的萬嬌嬌。
直到火焰燒身的瞬間，萬嬌嬌像是終於感受到了痛苦，開始在業火中慘叫出聲。
誰也沒料到小阿歲在安全域性辦公室裡就突然動手。
萬嬌嬌慘叫的動靜引起了外頭一眾組員的注意。
眾人朝著辦公室湧來，開門的瞬間，只見黑色火焰捲過一人，然後轉眼間，那“人”就消失在了火焰之中。
不少人認出了這熟悉的黑色火焰，隨之而來的，便是毫不掩飾的驚恐。
“這是……”
燒、燒沒了？
特事局雖然負責處理各類涉及靈異玄學的特殊案件，也會對害人的邪師陰魂加以處置。
但像這種直接把魂魄燒到灰飛煙滅的情況，屬實還沒有過。
哪怕是留著將它們下油鍋，受處罰，一半也不會真的將其打到魂飛魄散，灰飛煙滅的地步。
因為那是從根本上抹除它們的存在，並徹底斷絕對方重生投胎的可能。
可現在……這又是甚麼情況？
安全域性的眾人看向小阿歲的目光中，除了不解，此時還多了幾分隱隱的畏懼。
都說小孩子的惡才是最嚇人的。
因為他們沒有成熟的是非觀，天真的惡才是最恐怖的。
勤天佑包括其他一些人此時微微擰眉，顯然有些擔憂這樣的小阿歲能不能擔任代局長的職責。
而小阿歲，就在所有人或恐懼或不滿的目光中，乾脆收回業火。
然後在散去的黑色業火中邁步上前，撿起了地上留下的……一個燒焦了的黑色小紙人。
所有人看著她手裡的紙人，皆是一懵。
嗯？紙人？
所以她剛剛燒的不是魂魄，而是這個……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