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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美夢

2025-05-23 作者:無糖黑茶

吳慧冷著臉坐下,看少女嬉皮笑臉地夾起糯米藕送嘴裡,臉色這才舒展些,

“和你娘一個德行!”

德行!

這兩字酒釀可太熟了,每次阿孃和大娘一吵架,最後肯定要以大娘罵罵咧咧嗆出這個詞收場,

而阿孃呢,一努嘴,生悶氣去了。

少女吃相文雅,青蔥似的素手支著甜瓷細筷,稍一抬手,藕片送入口中時,衣袖滑落半寸,露出霜雪似的一截手腕。

吳慧想到了她,真的一模一樣,

她別過臉,飛快地眨了好幾下眼,把眼淚眨回去,

“這麼好的日子,她還在多好...她最愛打扮了,看見這麼多衣裳首飾還不高興地跳起來...”女人嘆道,

提及阿孃,酒釀的心像被敲了一悶槌,

兩人都沉默了,

仲夏剛過,蟬鳴猶在,風一吹,沙沙聲蓋過了半死不活的蟲鳴,

臥房好安靜。

女人極力剋制,可積攢的情緒一直不曾宣洩出來過,攢多了,憋悶在心裡,一旦有了契機便洶湧地往上翻,按都按不住,

她肩頭抽動,掩面長嘆一聲,再放下眼眶已然通紅,

“你嫌大娘嫌棄那姓秦的,可大娘好好的幹嘛和個不認識的過不去...”

“我這是怕你和你阿孃一樣,今後受委屈啊...”

酒釀一怔,眼中閃過疑惑,

吳慧拭去眼尾淺淺的淚痕,回憶起過去,不禁笑出了聲,

她搖了搖頭,

“你和你那蠢阿孃一樣,天天為了個男人要死要活,她覺得我跟她爭寵,搶你那死鬼爹...”

“我搶他幹嘛!”

“他天天不著家,就鬼混,錢錢見不到,人人見不到。”

“剛成婚那兩年,一開始還和他鬧,鬧到後來心就冷了,知道男人也就那回事,專一不起來。”

“可葉宅那麼空,我一人住著也難受啊...就尋思著買個妾陪著我吧...”

“也就那時遇到你孃的。”

“她爹不是個東西,想把她賣給六旬老頭當通房,我給截胡了,三張大銀票拍桌上,當場就給她帶走了。”

“後來啊...你爹一見憑空冒出個漂亮小姑娘,那熱情的...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她看。”

“所以說你娘蠢啊,這就信了,覺得遇到了良人,能廝守終生了...”

“你那死鬼爹愛得快,冷得也快,沒半年就膩了,找旁人去了。”

“你娘牟足了勁貼上去,天天捏著個嗓子撒嬌。”

“有屁用!毛都沒得一個。”

“還不如和我撒嬌呢,好歹我能給她買個簪子!”

酒釀張了張嘴,腦子紛亂。

吳慧抬起粗糙的手撫上少女臉頰,眼中泛著水光,有揮之不去的痛苦,

故人之女初長成,模樣,神態和她是那麼像,

就好像透過這雙澄澈的杏眼看到了她的眼眸。

她聲音帶著剋制的顫抖,“六六啊...大娘雖愛財,但做不出賣女兒換銀子的缺德事,我是過來人,知道和誰過日子更好...”

“過日子,哪有那麼多情情愛愛,愛得再轟轟烈烈,過個十年八年也該冷了。”

“你跟著沈淵,就算以後沒感情了還是沈家主母,他要納妾就給他納去,錢攥手上,管家權攥手上,他們愛得死去活來都礙不到你。”

“你跟著那姓秦的呢...”

“他那種人,賺的都是賣命錢,腦袋栓褲腰帶上打拼的,現在年輕,有威望,風光得不得了,萬一哪天傷了,或者...”

女人頓了頓,

“或者死了...”

“你怎麼辦?”

“黑道上的哪講究甚麼按律辦事,看你男人沒了,他手下那幫亡命之徒還不把你們孤兒寡母給欺負死...”

“家產能分的一個子不給你留...”

“你能忍受沒錢的日子,可你的孩子呢...”

“等人老珠黃了,你覺得回頭找沈淵認錯,讓他幫忙給姓秦的孩子求個前程,人家還理你?做夢!”

酒釀心沉沉地跳動,

咚,咚,

每跳一下都往下墜三分,落進胃袋,拽得她嗓子發緊,心口發悶。

選擇放在眼前,看似給她選,實則答案已經定下了。

可她不甘啊...

她好不甘啊...

...

留給她傷春悲秋的日子沒持續太久,

回沈府了,被大娘趕鴨子上架,逼著她操持起管家的任務。

首當其衝便是軒兒的週歲宴,

她使喚沈淵去欽天監給孩子擇吉日,那人得令後用力過猛,恨不得把整個欽天監搬她面前,讓一群白鬍子老頭當場表演用星宿儀算日子。

接著是給宴會廳鋪五色毯,

體力活輪不到她和大娘,但閒來無事時她們也會幫忙把毯絨梳順了,

這時軒兒是最開心的,一步三摔地在厚毯子上跑,

東倒西歪,摔了也不哭,就坐地上咯咯笑,伸著圓滾滾的胳膊要阿孃抱,

這孩子太像沈淵了,眉眼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太像,以至於看孩子他爹都順眼不少。

再後來準備抓周的十二件物品,

酒釀駁回了大娘放十二個官印的提議,但去掉了紅漆桑木小弓,

舞刀弄槍可以,但不能以此為生,

沒哪個當孃的願意看孩子用命去拼事業。

週歲宴忙的她腳不沾地,日子被各種瑣事佔著,一天天的很快就過去了,

有天她氣急敗壞地從御查司回來,起因是沈淵去御查司沒帶上軒兒,說甚麼孩子大了,放府裡就好,

她抱著軒兒找上門,

那人明顯愣了愣,莫名其妙地接過孩子,她轉身就走,沒想到腿還沒邁進沈府大門,軒兒就被侍衛給退了回來,

倔脾氣上來,她送了三次,那人也退了三次,

軒兒連著坐了六次馬車,晚上就開口了,說出的第一個字不是“娘”,而是“駕”,

可把她氣死了。

軒兒被完全丟給了她,

這孩子精力太旺,就算有丫鬟婆子幫忙帶,每天光陪他玩都陪得精疲力竭,

就這麼被軒兒消耗著精力,突然有天她驚訝地發現自己可以倒頭就睡了,

第二天醒來,一睜眼便是那人厚顏無恥的一個擁抱,

那手臂和銅牆鐵壁一樣,錮得她動彈不得。

男人眼下浮現青黑,是一晚沒睡的結果,

他守了她整晚,膽戰心驚,生怕她依然被夢魘糾纏,

然而沒有,

她睡得很香,唇齒微啟,纖長的睫毛顫啊顫,

是在做美夢...

大夫說,一旦能做上好夢,就代表心病正在痊癒,

他的柳兒在痊癒,他對她犯下的罪孽終於能得到彌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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