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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求生欲

2025-05-23 作者:無糖黑茶

會客的大廳忙的火熱朝天,

明日就是沈家小公子的百日宴,不誇張地說,全盛京的達官顯貴都擠破頭想來。

蘭若軒一片安寧,

初夏陽光和煦,微風捲來似有若無的花香,偶有鳥雀藏樹蔭裡嘰裡咕嚕叫,

孩子的百日宴該由她這個當家主母操辦,

酒釀懶得辦,全權交給了府裡的管家,

她不僅懶得辦,連動都懶得動,

瞌眼躺在搖椅上,一搖,一晃,感受那光線被葉片遮住,又出現,忽明忽暗,

孩子醒了,在屋裡哇哇地哭,她心頭顫了下,下意識就要起身,卻發現使不上勁,

她把力量集中在指尖,用力蜷起手指,直到丫鬟抱來軒兒才能吃力地睜開眼,

好像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這樣的情況發生地越來越頻繁...

大夫都說她身子恢復得很好,可她覺得自己已經空了,只剩具外殼,皮囊之下空無一物,

每每深夜,一旦從噩夢中驚醒,有很長一段時間她連呼吸都是困難的,

就是具行屍走肉,連求生的慾望都沒有了,活著的每一天,每一刻都是痛苦的,

遭受的酷刑每時每刻都在腦海裡上演,從那個被貶為奴的雨夜,到秦意離開的那個晚上,

那些畫面刻在了紙頁上,每翻過一頁,都在她心臟拉出一道血印,日日不停歇。

她原以為孩子的到來可以讓事情好轉起來,

可事實證明她變得更糟了,

她想死,無時無刻不想著去死,就好像只有徹底地閉上眼才能結束痛苦,

但如果她走了,軒兒呢,軒兒該怎麼辦,他定會恨她的吧...

她好希望有一場意外降臨,讓她的離開可以變得名正言順,

當軒兒長大問起,娘呢,

大家就可以抹著眼淚告訴他,他的阿孃好愛他,只可惜一場大火奪去了她的生命,不然她定是個好孃親。

軒兒被丫鬟塞進了她懷裡,她暗裡咬著牙吃力地起身,一邊拍一邊喂,

得了吃的孩子停止了大哭,吃著吃著就又睡了。

沈淵回來時腳步都下意識地放輕了,生怕吵到娘倆,

“老爺...”眼前的光線被擋住,酒釀轉眼就知道是誰了,她抬起雪白的小臉問安,

想行禮,被男人按著肩膀強行摁回搖椅上,

酒釀忍住突然湧現的絕望,

一遍遍告訴自己,不要哭,不要躲,不要崩潰,這是孩子的爹爹,是孩子的爹爹,是孩子的爹爹...

沈淵開口,“明天百日宴,你...”他頓了頓,想好了措辭才繼續說,“你有心情參加嗎?”

酒釀狠掐手心,嘴角浮現出那抹一成不變的淺笑,邊拍著軒兒邊說,

“再如何也要去啊...我若不去,人家那些小姐夫人會說,沈家公子的阿孃不懂禮數,難相處,日後不要讓孩子和那個叫沈軒的來往,這樣可不行...”

沈淵揉了一把她頭髮,接過孩子繼續哄睡,“你就算躺桌子上見客都沒人敢說你一個字的不好。”

是的,全盛京的門第世家對沈家只有攀附,

如今沈家老爺一句話就能定下一個家族的命運。

後宅往來從來都是個添頭,可有可無,女人間自己鬧著玩的,

在外的爭鬥輸贏才是根基,

酒釀怎麼不懂,可就是太懂,才有深深的無力感,

就像八歲那年的雨夜,她們明明甚麼都沒做錯,卻要揹負上那個“父親”的罪孽。

“老爺,大夫來了...”

酒釀聽見丫鬟這話的時候老大夫已經出現在了面前,還是一如既往地掛著大藥箱,躬身行禮,往她腕上蓋帕子聽診,

老大夫很努力了,但還是聽不出個所以然,

明明是太醫院的首席御醫,卻診不出丁點問題...

酒釀也不想為難老人家了,便說,“其實我身子好多了,之前兩次心口悶大概是天氣的原因...”

老大夫飛快地看了眼抱孩子的沈淵,恭敬道,“老爺,夫人...夫人大約是鬱結在心,只需多加走動,該能自愈...”

他說得很沒信心,宮裡得心病的娘娘海了去了,沒一個能嚴重到會影響身子骨的,

不過聽說這位夫人之前被沈老爺關過死牢,這也就說得通了,

據他所知,九成受過這種刑罰的人都會在三年內做出輕生的舉動,有半數成功了,另外沒成功的都瘋了,

他不好直說,這就等於指著沈老爺的鼻子說,夫人變成這樣都是你個畜生乾的好事,

不能說,只好開了份安全但沒太大作用的安神湯,走之前叮囑要多出去散散心。

這心病啊他沒法治,全天下的大夫都沒法治,只能看她的自身造化了。

...

百日宴酒釀到底還是去了,

宴席從清晨開始,

她被遠處的喧鬧吵醒,丫鬟說是賓客來送賀禮了,

她打了個哈欠,任由丫鬟們給她梳洗打扮,

可能是之前素面朝天習慣了,往梳妝鏡前一坐,在眾人給她塗脂抹粉,往髮髻上堆完髮飾後,都要認不出自己了。

少女長著張嬌憨的臉,就算為人母后多了幾分韻味,大體上還是清水芙蓉一類的,

眼下珍珠粉抹了,胭脂打了,一雙秀眉被畫成了遠山黛,加之金珠鳳釵上頭,一眨眼成了朵含苞的牡丹,

豔麗有餘,但到底還是被妝容首飾壓著的。

隨意吧,怎樣都好,露個臉就回,

就是頭有點重...

羅繡十二疊長裙的裙襬長長地託在身後,重工重繡的衣裳可太沉了,

壓的酒釀有些喘不上氣,

她在宴廳大門前停下,深深吸了口氣,閉了閉眼,這才點頭示意丫鬟們開門,

門一開,

滿廳的女賓驟然安靜下來,皆起身向她行禮,

她笑著回禮,款款在主位落座,

說了幾句大而空的話,便讓大家隨意了,

她看見幾張熟面孔,她們曾經去過李悠的宴席,還目睹過她被李悠罰跪在長桌前的樣子,

這幾張熟面孔此時諂笑著向她敬酒,

她還要喂孩子,沒有回敬,笑著點了下頭示意,

心口的沉悶感越來越重,她努力吸氣也沒好轉,席間杯觥交錯,眾人的奉承越來越誇張,

酒釀覺得眼前越來越黑,身子越來越沉,

再忍忍...再忍忍...

眾人諂媚的臉變得扭曲,耳朵裡在嗡響,

笑聲,碰杯聲漸漸遠離,她只能聽見一團白霧,

一口甜腥味從心口湧上,好難受...

她忍著,面上帶笑,骨節捏得發白,

終於,哇的下,

一口鮮血在眾人的尖叫聲中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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