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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玫瑰糖球

2025-05-23 作者:無糖黑茶

她不知道自己是以甚麼樣速度來到小宅子的,

就好像是眨眼的事,

一閉一睜,她就看見秦意了,

他一身窄袖長袍,高束著烏髮,沐浴在正午的陽光裡,見她來,先是露出詫異的神色,接著就衝她笑了起來,

“哥哥...”一開口,委屈到自己都不願承認,“哥哥,我夢見你不告而別了...”

那人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直呼,“怎麼可能,我怎麼會拋棄我的柳兒!”

是啊,她就知道,秦意怎麼會拋棄她,他知道離了他,她是活不下去的啊!

秦意說完便笑著抱住了她,是一個安慰的摟抱,“進來,我給你看樣東西。”

酒釀想,看甚麼,是桃花山莊的地契,還是甚麼大婚的禮單,

他們還有一個婚禮沒有完成呢,秦意答應她的,十里紅妝,騎著高頭大馬將她娶進門,

思緒被一個盒子打斷,她疑惑地看著圓桌上的小木盒。

很普通,純黑的。

秦意開啟盒子,不知為何,她心跟著一沉,

是一支碧玉簪子,通體翠綠,尾端雕刻著一個秀氣的如意。

是他們的定情之物,

她笑著接過,可笑容卻在轉眼間凝滯在了臉上,

翠綠的簪子落在了地上,被砸成了三段...

秦意蹙眉,“好好的,怎麼被你給摔了...”

是啊,好好的,怎麼被她給摔了...

她慌忙拾起碎玉,七手八腳地想將它們拼回原樣,太急,太忙慌了,一頭的汗,

她邊拼邊心虛地抬眼,看見秦意臉色越發陰沉,

他又取出一樣東西,是一封函件,“先別拼了,開啟看吧。”

函件被塞到了她手裡,頗有不開啟就不罷休的架勢,

她訕笑著開啟,

是一封休妻書。

...

她是在半夜醒來的,雙倍的安神香只讓她睡了一個時辰,

夢裡的絕望讓她徹夜未眠,平躺著,怔怔望著帳頂的那盞蓮花宮燈,一直等到鳥鳴響起,天光一寸寸亮起來。

今天下午她就可以見到秦意了,

他們說好了的,那人離開前和她約定了時間,走之前還捏了把她的臉,說別遲到。

她怎麼可能遲到,她恨不得長雙翅膀飛過去。

馬車準點地在小宅門前停下,

車廂裡,酒釀深深吸了三口氣,依舊無法控制有些顫抖的手,

她撩起車窗,石牆小院就靜靜地出現在眼前,小屋的門窗都關著,看不見裡面的情景,

她看了半炷香的工夫,和馬伕說,“回去吧。”

馬伕面露不解,但到底是御查司出來的侍衛,並未詢問原因,一勒韁繩,駕馬歸去。

好巧不巧,她和沈淵同時歸府,

兩輛馬車面對面在朱漆大門前停下,她不想面對沈淵,便坐在車裡等那人先下,

又是巧了,

那人似乎也有相同的想法,

兩人隔著幾丈開外不知道較甚麼勁,夕陽下,昭明大道人來人往,兩輛馬車和凝滯住了一樣。

她乾脆放下車簾,靠著車廂閉眼小憩,

也不知過了多久,車廂被叩響,丫鬟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夫人,老爺叫您回去用晚膳了。”

她嗯了聲表示答應,興許是不合時宜的小憩讓她腦子發昏,她渾渾噩噩地下車,渾渾噩噩地往紫竹院走,

每一步都好沉重,離那裡每近一步,壓在心頭的那塊石頭就加重三分,

就好像抱著石頭墜進湖底,本來有一根細繩讓她可以攀著浮出水面,換一口濁氣,

突然細繩不知道哪去了,她被困在了湖底,永生永世要和窒息感為伴。

晚膳有芙蓉蛋花羹,還有幾道她愛吃的菜,

沈淵問,“去過了?”

酒釀嗯了聲,興致缺缺地撥弄碗裡的米粒,“去過了。”

沈淵拿公筷的手一頓,還是夾了塊桂花藕放進酒釀碗裡,

“去過就好。”他說。

酒釀夾起桂花藕扔回碟子,起身說了句,“早晚要被你給逼死。”

說完便走了,

丫鬟小廝們垂手低頭,大氣不敢喘,

就看那威嚴不二的沈老爺亦是沉默著,怔怔望著大開的房門好一會兒,這才嘆了口氣,吩咐道,

“東西都收了吧。”

過了片刻又加了句,“晚上送些點心進她屋,免得餓著。”

入夜,三碟小點被送到了酒釀桌上,

晚膳沒吃幾口,她一點都感受不到餓,像失了魂一樣,一直坐在梳妝檯邊,仔細摩挲著碧玉簪子,

她怕簪子落地,手伸得很前,幾乎是貼著銅鏡的,

夢裡碎成三段的簪子完好地在眼前,這是好事,阿孃說過,夢和現實是反著的,

夢裡的她摔碎了簪子,夢裡的秦意給了她休書,

這樣一想,倒是個好夢。

突然後悔今天沒進那小宅,若秦意一直在等她可如何是好,

他一定會很不安吧,那人是敏感的,去晚了一刻都會想東想西,

中了邪一樣,酒釀突然打了自己一巴掌,

她真不是個東西,白讓秦意等那麼久。

睡前把安神香減了大半,她覺得明一早就去小宅,和秦意好好道個歉,

果然,

她起了個大早,又是好巧不巧,在大門口遇到了去早朝的沈淵,

“還去?”沈淵問,眼中露出強烈的不解,

酒釀不理他,悶頭上了馬車,

馬伕打馬前行,不出一會兒就到了小宅門口,

又不行了...她手心又開始冒汗,閉上眼,再次深深吸了好幾口氣,

撩開車簾,還是那個安靜的石牆小院,屋子的門窗關得嚴嚴實實的,甚麼都看不見。

她等著,目不轉睛地盯著那紙窗,希望那人路過時剪影可以投在上面,

可是沒有,等了許久也沒有。

“回去吧。”她敲敲車廂告訴馬伕,

馬伕似乎開始適應沈家夫人的怪脾氣了,甚麼都沒問,打馬回府。

她做了許多事情讓自己分心,比如餵魚,比如在竹林裡漫無目的地走,甚至她重新拿起了繡線和銀針,歪七扭八地亂戳一通,

有事做,總比胡思亂想來得好。

她給自己找了理由,她不是因為那個奇怪的夢而不敢進小宅的,

每次都是她去找秦意,憑甚麼就不能那人主動來呢!

如此想著,她很快就把自己說服了,

繡線胡亂地穿梭在絲帛間,就聽外面傳來丫鬟的聲音,

“夫人夫人,外面有人找,說都兩天沒見到您了,想來看下是怎麼回事!”

酒釀只覺得頭皮瞬間發麻,憋悶了許久的情緒突然爆發了出來,她幾乎是大步跑著到了大門口的,

陽光正好,

一路之隔,那人倚在牆邊,高束的馬尾落在肩頭,見她來,衝她展開了笑顏,搖了搖手上的月白色小袋子,

“等你兩天都不來,只好親自送來了。”

酒釀知道,那是裝著玫瑰糖球的袋子,

是他離開前給她的最後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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