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回她?
酒釀疑惑了,之前只要她說一句甚麼“夫君”甚麼“我愛你”,那人就會高興大半天,還一個勁地讓她再說一遍,
如今她主動了,居然不回她了?
剛要和他生氣,一抬頭,看見的確是個女子的臉,笑盈盈地和她對視,
“宋…宋夫人?!”
酒釀忙鬆開,管宋夫人叫夫君,多羞啊…
宋絮聽聞那人今晚不回來,於是抓住機會來找葉柳說說話,探探她的病有沒有自愈的可能,沒想到被一把抱住喊夫君?
她笑道,“給老爺知道不和我急的跳腳?”
說完便牽著人往屋裡去,丫鬟們點香上茶,退出房門。
葉夫人有孕的事已經傳遍了沈府,而她作為沈家的女主人,竟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那人到底真的開始防著她了…
十年的感情說沒就沒,曾經的海誓山盟就如同笑話,她沒看錯,沈淵不曾愛過任何人,他愛的是自己編造出來的感情,
至於誰來同他一起演好這齣戲不重要,
他只要戲中人聽話,懂事,符合他的口味就好,曾經這個人是她,如今是葉柳,再往後定會再找到其他人,找到比葉柳更聽話,更懂事,更符合他口味的女子。
屋外開始颳大風了,窗戶被搖得咚咚響,丫鬟們把炭盆移到了榻邊,熱茶捧在手心,身下是厚厚的羊絨毯,倒是舒服得很。
酒釀不捧熱茶,她團住小手爐,問,“姐姐找我做甚麼?”
宋絮笑道,“你知道半個月後我們要去寺裡祈福嗎?”
酒釀歪頭想了想,“好像記得。”
“那柳兒想去嗎?”
“都行。”
都行,也就是說去不去都好。
這可不行,她已經和秦意搭上線了,必須讓他們在那裡見面,
這樣才有機會讓他帶走她。
宋絮說,“柳兒,去寺廟的路上有個好玩的集市,裡面有人會吐火球,還有人能在大缸上轉圈圈,你不想去看?”
循循善誘,必須讓她堅定地想去,
她也沒想到葉柳的身孕來得這麼快,一旦有孕,沈淵必定會取消祈福的安排,讓她在府裡安心養胎,
酒釀一聽這麼好玩,連忙說要去要去,
宋絮又笑道,“那如果老爺不准你去怎麼辦?”
少女立馬蹙起眉,“他敢!”
“他要是不給我去,我就——”
話音戛然而止,
她很想說,若不給她去,她就再也不說愛他了,
雖然傻了,倒也沒傻這麼徹底,知道這話不好在宋夫人面前嘚瑟,改口道,“我就再也不喝他做的芙蓉蛋花湯了!”
宋絮聽得一愣,
“葉夫人,芙蓉蛋花湯好了!”
丫鬟的聲音帶著笑意,兩人推門,中間站著的端著個托盤,上面放著的正是芙蓉蛋花湯。
熱騰騰的,一端來就誘得人口水直冒,酒釀舀上一大碗,先給了宋絮,再給自己,
一喝,果然是夫君親手做的。
她問,“夫君人呢?”
丫鬟道,“老爺今晚不回來了,但蛋花湯確實是他做的,而且還交代了,您想吃甚麼就告訴奴婢們,他在御查——啊不,在鏢局給您做了送回來。”
湯還是那個湯,但第二勺明顯就不香了,
夫君不回來...她心情一下子就降到了谷底,
以為好吃好玩有人陪的好日子會永遠進行下去,一夜之間就變了,人都沒影了。
酒釀有些氣了,“鏢局在哪裡,我去找他!”
話一出,丫鬟們使出渾身解數勸阻,又是風太大會給吹跑,又是馬車軲轆掉了一個,還有個齜牙咧嘴地說外面有隻大頭虎,不分青紅皂白地在吃人,
酒釀覺得這些人在把她當傻子耍,
但不給她出去的態度很明確,寡不敵眾,她走不了...
眾人幾里哇啦地說話,無人在意到宋夫人的落寞,
宋絮冷眼看著鬧劇,除了對葉柳恨鐵不成鋼,更佩服沈淵的好本事...
從貓抓耗子見了就跑,到葉柳上趕著貼上去不過短短几十日,
那人是有手段的,不論處於多被動的境地,都能達到目的。
那人有手段,她也有,只不過兩人鬥法,又把葉柳當成了棋子,何其可悲。
…
宋夫人只喝了兩口蛋花湯就走了,走之前又和她說了遍集市有多好玩,叫她一定不能錯過。
酒釀暫時不想想甚麼集市,甚麼寺廟祈福,
她想她夫君。
丫鬟們哄她沐浴,哄她更衣,哄她上床,
眾人走了,少女撥開床幔,從綢緞縫隙裡確認門關上了,這才赤足點地,拖著寢衣長裙,躡手躡腳地把安神香給熄了。
她要從丫鬟眼皮子底下逃出去。
換上外衣,披上厚實的狐裘披風,把綢子樣的烏髮全部束起,剛開門又折回,想了想,選了支漂亮的紅寶石簪子插上,
要見夫君,要打扮好看點。
紫竹苑總是很安靜,一入夜,丁點人聲都聽不到,下人院在樹林後面,她遇不到丫鬟們,
可門口有小廝,
小廝在打瞌睡,靠著牆,抱著臂,下巴戳著心口,睡得可香。
多好的運氣,
肯定是老天爺都想讓她見夫君,主動幫她的。
出了紫竹苑,穿過小竹林,再經過一個小蓮花湖才看到高高的大門。
天上掛了個彎彎的月亮,夜比以往黑,
她提起裙襬,貓著腰,貼著牆角一點點往大門口移,
就快到了…
無人值守,
她一推大門,
推不動,鎖著的,於是用力推,大門被推的轟一聲響,就聽遠處有人呵斥,“甚麼人!”
酒釀頭皮一炸,拔腿就跑!
好在身後人跑得沒她快,一會兒就被她甩沒了影。
好嘛,鬧一大圈,還是出不去。
不過這能這麼簡單出去才奇怪呢,她都的懷疑是有人特地給她開門了。
垂頭喪氣地往回走,不知從哪裡傳來聲貓叫,軟軟的一聲,叫的人心軟,
她四下搜尋,看見一隻黑白色的大貓在草叢裡看她,於是跟了上去,
她上前,貓就跑,跑一會兒等她上前,接近了又跑,如此幾次酒釀都快沒耐心了,剛想放棄,目光被遠處的石牆吸引…
是個小洞…
天無絕人之路,居然從個洞裡爬了出來!
入夜了,行人很少,但不至於沒有,一路打聽,好在遇到的都是好心人,一個接一個地給她指到了鏢局。
是個小二樓,
二樓的燈亮著,昏黃的燭光把夫君的影子投在窗上。
手心突然出了層汗,她深深吸了口氣,踏上黢黑的樓梯,伴著咯吱咯吱的聲響,推開了虛掩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