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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要試

2025-05-23 作者:無糖黑茶

酒釀半晌沒回過神,一雙杏眼滿是震驚,

她氣急敗壞的時候是罵過不該罵的,說他是天煞孤星,是剋死親媽的晦氣東西,

罵的時候沒和她計較,這會兒來算賬了?

她冷言,“知道,怎麼?”

那人眼睫垂下,遮住了眸光,

馬車搖晃,茶爐裡的炭輕爆了一下。

四周像凝滯住了一樣,酒釀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許久,沈淵才開口,“柳兒,我不止一次想過,若我娘知道她會有此一劫,還會不會願意留下我…”

這算甚麼問題,

酒釀說,“沒有人能未卜先知。”

沈淵沉聲,“只是個假設。”

不是未卜先知,一切都有跡可循,

他的親孃走在了他出生的那一夜,而父親的第二位夫人亦是因難產而亡,

再加之女醫的診斷…

他很難不多想,或許真的是沈家血脈克母…

酒釀沉思了片刻,難得的平心靜氣地開口,“就算知道,也定要一試…”

“即便知道會因此喪命,也要試?”

“要試。”酒釀肯定道,“沒有當孃的會選擇放棄。”

至少她是這樣的,若有人告訴她涵兒會要了她的命,她還是會冒險一試,涵兒是她的寄託,她的希望,是她願意付出生命守護的孩子。

話落,驟然靜下,

那人低聲問,“會恨嗎。”

“恨甚麼?”酒釀蹙眉,

“恨…”沈淵哽住,垂下眸子,松針般的長睫投下陰影,遮住了眸光,

再抬眼,他看著她,深邃的眼眸凝望著,彷彿可以透過少女的雙眸看到另一個人,

一個他未曾謀面,卻與他血脈相連的人,一個本該永遠都不會拋棄他,卻未曾出現在他生命中的人,

深深吸了口氣,骨節不知何時已經捏得泛白,

“恨我…”他說,

“…柳兒…你說,她會恨嗎…”

“我的孃親…她在閤眼的那一刻,是恨著我的嗎…”

一記悶錘,

少女說不出話來,

一個手眼通天的權臣,一個偏執多疑,滿腹算計的男人,卻在著狹小的車廂裡,脆弱地,怯弱地問,他的孃親可曾恨過他,

她亦抬眸回望,

那漆黑如墨的雙眸滿含苦痛,

透過這雙眼眸,她好似看見的不是沈淵,而是一個孩童,從未得到過孃親的庇護的孩童,被一個個陌生人接替著養大的孩童,

一個害怕被拋棄的無助孩童。

縱使有千萬惡毒的言語哽在喉頭,她也再難吐出一句刻薄的話,

“不恨。”她移開目光,盯著杯盞中泛著漣漪的茶水,“她不會恨你的…”

“真的…?”那人哽咽著追問,

素手撫著小腹,少女再次回望,以一個孃親的身份肯定地告訴他,“不會恨,只會遺憾…”

“遺憾…甚麼…”

“遺憾不能陪伴。”

男人啞然,怔愣住,再開口,聲音顫抖,卻滿含希望,“所以你說,她走之前…是惦念著我的?”

“是。”酒釀回,“定然是惦念著你的。”

眼底泛起淚,聚著,攢著,攢滿了,兀自從眼尾掉下,打在手背上,

酒釀詫異地睜大雙眼,

她第一次看到這人落淚…

落下一滴,慌亂地低下頭,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已然恢復平靜。

酒釀狠揪大腿,暗罵自己沒出息,這就心疼起來了,她起身,頭也不回地爬上床榻,留他一人坐案几邊,

“我是同情沈夫人才這麼說的,別想多了。”她回頭道,說完轉回去,閉眼假寐,留個背影給那人。

車廂再次安靜下來,

秋風蕭蕭,吹得木窗輕晃,

馬車穩穩地走著,假寐快變成了真睡,

半夢半醒間,她彷彿聽見有人說話,

那聲音說,“柳兒,謝謝你。”

一覺醒,離盛京不遠了,

上墳的心情都沒這麼沉重過,

酒釀抱著膝蓋靠牆角,悶著頭一聲不吭,

那人讓她喝湯藥,她說,“滾。”

那人讓她活動下筋骨,別坐僵了,她也說,“滾。”

最後肚子餓到咕咕叫,涵兒使勁踹她,那人讓她吃點東西,她啃完一張醬餅,啃完還是說,“滾。”

夕陽至,進城門了,

馬車劈開熙熙攘攘的人群,駐守城門的侍衛讓開紅纓槍,馬車進城,

她哇的一下號啕大哭。

沈淵被唬得一愣,怕也是沒想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於是說,“柳兒,宋絮親自給你做了接風宴,你不想見她嗎。”

酒釀還是哭,抹著眼睛嚎,上氣不接下氣,

他又說,“她很想你…”

酒釀一頓,放下手,眼神迷茫,抽抽嗒嗒地停了下,繼續閉眼大哭,

被哭得頭皮發麻,他只好說,“又不是不給你出門,晚上記得回家就是。”

“真的?”哭聲戛然而止,酒釀抽噎著問,“那你能不能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沈淵頓時黑下臉,

酒釀捂臉嚎,“我不想見你,我討厭你,我不要回沈府,我恨死那個破地方了啊啊啊——”

她哭著喊著從榻上爬起,砸了杯子掀案几,好好的車廂給砸得一片狼藉,

好好的姑娘被逼成了潑婦,

那人靠在一邊看著,目光沉沉,蹙緊了眉頭,

等她鬧完了,發洩完了,才閉了閉眼,再睜開,目光無波無瀾,聲音輕柔,“柳兒,蘭若軒重建好了…是按照你在葉府的臥房建的…”

聲音不但輕柔,還帶著難以察覺的討好,

這話一出,少女面露詫異,

秦意說過要給她在東明岸重建葉府的,

這人居然已經給她建好了…

她便說,“我要見秦哥哥。”

那人眼中泛起厭惡之色,“你覺得他會自投羅網?”

“會。”酒釀說,“他說了,願意用東明岸換我,我那天聽到了。”

是的,她是在白紗屏後面聽到的,秦意將她看得比東明岸還要重,叫她如何能放下他,

“你做夢。”男人冷言,

酒釀咬牙切齒,“你才做夢,我死都不怕,怕你威脅?!”

那人不語,眸光上下將她掃了個來回,

熟悉的壓迫感回歸,將她瞧的冷汗都出來了,

“你儘管去死,孩子有繼母照顧。”他說,

頓時吃了癟,軟肋捏人手上,她氣急敗壞地一拳捶上床褥,

“惡棍!”

黔驢技窮,

毫無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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