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埋伏!”
山洞裡響起聲低呼,
齊大倒吸一口涼氣,躲在巨石後面四下張望,
“你聽到動靜沒!”他壓低聲音問齊二,
齊二長弩在手,紋絲不動地瞄著海上那葉小船,“別一驚一乍的,沈淵不可能安插人進到東明岸的。”
一陣風吹過,身後樹林又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
齊二動了動耳朵,持弩的手依舊紋絲不動,同樣低聲道,“應該是獐子。”
他是奉了大嫂的命來看住沈淵的,若有不軌之舉,定一箭穿了他胳膊,
對,
是胳膊,
大嫂說不能射死,會天下大亂的。
齊大往身林子裡張望了好一會兒,這才確定是獐子,
可他還是不放心,蹙眉凝望那葉小船,“你說大嫂會不會背叛東明岸…”
齊二一臉見了鬼的表情,也不瞄準了,瞪大眼睛看向哥哥,“你瘋了啊?”
齊大說,“她懷的是沈家的種…我一直信不過她。”
齊二怒道,“信不過大嫂還信不過秦老闆嗎!他看中的人,你我哪來的自信質疑!”
“老大就不會有判斷失誤的時候?”齊大咬牙道,“老大戀慕大嫂這麼多年,人人都知道!好不容易追到手,被迷了心智也是再正常不過的!”
“那你想如何!讓我一箭射死大嫂嗎?!”齊二氣急開始瞎說,
齊大倒是沉下了氣,正色道,“殺了沈淵。”
“你說甚麼?!”
“殺了沈淵,現在是絕佳的機會。”
殺了沈淵,宗室便能掌控盛京,東明岸亦能壯大,何樂而不為。
“不可能!”齊二一口拒絕,繼續趴在石頭上瞄準遠方,“大嫂說了,殺了沈淵會天下大亂的!”
“她一介女流懂甚麼!”齊大放聲駁斥!“她之前就是個做丫鬟的,能有甚麼見識!婦人之仁懂不懂,殺了沈淵,你我就是東明岸天大的功臣,也好讓大嫂肚裡那孽障斷了日後認祖歸宗的念想!”
齊大的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
他不過十六七歲,正是做夢都想當英雄的年紀,
東明岸的敵人自投羅網,他哪有理由拒絕。
“殺了沈淵!我說殺了沈淵聽到沒!”齊大怒吼著撲上去搶長弩,被齊二一把推開!
“哥你瘋了!!”
齊大是瘋了,早已被英雄夢迷了心智,爬起來直奔長弩而去,齊二招架不住,俯身趴在長弩上,齊大大力拽他,
就聽嗖的一聲!
搭在弦上的長箭銀光一閃,向著海面飛奔而去!
“我操!”
“我操!”
兩人臉色煞白,異口同聲。
完了,萬一射中大嫂…秦老闆定會讓他們死無全屍的!
…
攥在手腕上的力道極大,
痛得酒釀生出淚來,
沈淵總是這樣,不管是床事還是發起火來從不收著力,次次弄的她一身淤青,
“老爺…”她服軟求饒,“我痛…”
那人驟然回神,一把鬆開手,坐了回去,
坐回去了,臉色依然陰沉,厲色看著她,似要用眼神刮下她一層皮來,
“巧言令色,說的就是你!”男人說得咬牙切齒,
可沒辦法,他就吃這一套,
那雙杏眼一汪上淚來,他就會瞬間心軟,更何況加上了怯生生的“老爺”二字。
大約是怕了,眼前人掩面啜泣,哭得好生可憐,
一滴滴眼淚落下來,把他心裡的無名怒火給澆滅了大半,
“好了,不動你了。”他眉眼凝重,聲音不耐煩,眼中卻透著心疼。
酒釀揉了揉被捏青的腕子,怔怔看著海面,許久沒開口,
一開口又是讓人窩火的話,
“他從來捨不得動我。”
說的是秦意,
“他捨不得我吃苦,捨不得我哭,把我當明珠一樣護著…”
“你好好聽話我也能這樣對你。”沈淵不耐煩道,
酒釀飛快抬眼,嘆了口氣,開啟放在兩人中間的食盒,露出裡面的點心來,
都是沈淵喜歡的,
她好歹也伺候了他半年,對他的喜好再瞭解不過,
“我想著您千方百計從李玄那裡弄到赤毒,於是親手做了點心以表感謝…”
“結果您還是…”
“還是…”
她說著又落下淚來,梨花帶雨,令人揪心,
“老爺,您從來沒疼過我…卻恨我另擇他人…我只是不想被欺凌虐待…這有錯嗎…”
那人似是被這番話說的生出了愧疚,許久沒出聲,
她低頭垂眸,把食盒往前推了推,
她心在狂跳,掐著手心讓自己強行鎮定下來,
看沈淵拿了塊桂花糕,
心跳如鼓,周身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那人吃下了。
難以言喻的情緒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猛地抬頭,周身戰慄,嘴角難以抑制地上揚!
她找廣白要了軟骨粉,糕點皆是被下了藥的!
沈淵神色突變!
竟連坐都坐不穩了!
手中桂花糕掉在地上,被一隻秀氣的小鞋碾得粉碎,
少女身上的甜香逼近,她貼上他,手攀上他衣帶,一把摸下他腰間短刀,
揚手一揮!刀鞘重重砸向他額角!
顱中嗡鳴,
一股暖流順著額角流下,流進眼中,目光被血色矇蔽,
“蠢貨!”少女斥罵,“都說了這裡是我男人的地盤,敢在這裡對我撒野。”
她打了他,他不覺得是多大的事情,
可她說秦意是她男人…
這話就像刀子一樣刺進他心裡,刺進,擰緊,揪心的疼。
…
酒釀從沒覺得這麼暢快過,
是猖狂,或是暢快,亦或是猖狂帶來的極致暢快,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欺她,辱她,囚她,強要她的畜生毫無反抗之力地倒在她面前,軟著身子,暴露出脆弱的脖頸,任由她宰割,
她學著他的樣子,單手掐住他咽喉,逐漸用力,
手指下,脈搏跳動,
一起,一落,有力,脆弱。
這是沈淵的命,
他的命在她手裡,
是的,
盛京城內,朝堂之上,最不可一世的人的命在她手裡,
她又學著他,迫他抬頭,迫他對視,
“老爺。”她笑了,天真又殘酷,“您知道嗎,這片海域有血口鯊。”
“我殺了您,一刀割喉,血順著洋流引來它們.…”
“它們該有多高興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