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意徹夜未眠,酒釀亦是整晚沒睡,
赤毒發作了整晚,退去時已是天光大亮,秦意被耗盡了體力,沉沉睡去,
酒釀少眠,想跟著小憩一會兒,卻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乾脆起身出門,
門一拉,嘩啦倒進來倆人,唬的酒釀連連後退,
就看兩個毛頭小子七手八腳地爬起來,摸著腦袋,一人一句地說話,
“大…大嫂!”
“大嫂好!”
“大嫂,秦老闆好點沒!”
“大嫂,要不要我們去準備早膳!”
“大嫂,跟回來的那女人啥情況?”
“大嫂,我們守了一整夜,那女的想進,被我們趕跑了!”
害,是熟人啊,
在盛京的鋪子裡就見過他們,同胞兄弟,大的叫齊富貴,小的叫齊貴富,鋪子裡的人管他們叫齊大和齊二,
每次做了好吃的送過去,就數這兩人嗓門最大,端著碗齊聲大喊“謝嫂子”,
酒釀連忙回頭看,透過屏風,確認秦意沒被這倆喇叭吵醒後匆匆出了屋,帶上了大門。
“那姑娘叫霏兒,是秦老闆…”她想了想,說,“是秦老闆暫時的大夫,廣白先生來之前都需要她的照顧。”
齊大一拍腦門,“壞事!我以為她瞎說的,昨晚把她轟走了!”
齊二嗤笑,“肯定是瞎說的,還甚麼治病退毒,哪個大夫治病還穿著半透紗裙。”
酒釀被吵的頭疼,撿了最重要的問,“霏兒在哪?”
齊大說,“在前廳吧好像。”
齊二說,“應該在水榭。”
算了,白問,
她又囑咐,“廣白先生的事情千萬別透露出去,尤其別讓霏兒知道。”
兩人同聲,“明白!”
她提起裙襬小跑著離開,跑了兩步,轉過身,對兩人表示肯定,“昨晚幹得漂亮!回頭給你們燉排骨湯吃!”
齊大齊二咧嘴笑。
酒釀門清,大晚上穿著透紗裙跑過來,傻子都知道霏兒打的甚麼主意,怕是要像之前那樣,先退毒,再佔便宜,
先前沒得選,她只能忍了,現在有廣白先生在路上,眼下只要誆住霏兒,讓她心甘情願地只退毒就好。
緋林山莊竟是要比桃花山莊還大,不但大,還複雜得多,和沈府相比竟也不相上下,
她繞迷了路,最後在小廝的帶領下才找到水榭,
果然,霏兒倚在二樓窗邊,見她來,狠狠丟來一記眼刀,
伸手不打笑臉人,她揮揮手,一路上了二樓,
水榭臨湖,湖邊種著柳樹,從窗子往外看,倒和盛京的景有幾分相似,
“霏兒。”酒釀笑道,“昨晚休息的可好?”
霏兒嗤笑,白了她一眼,繼續盯著湖水看,
酒釀抽出椅子坐她對面,說,“秦老闆昨晚赤毒發作了…狀態很不好…”
霏兒眼中閃過心疼的神色,旋即恢復漠然,
“下次發作你幫幫他吧…太痛苦了…”酒釀嘆氣道,“要知道…整個天下能救他的只有你了…”
“我不行,我被你們排擠,幫不了這個忙。”霏兒嗤笑,
酒釀聞言搖搖頭,長嘆一聲,“是我的錯…”
她醞釀著感情,不一會兒就雙眼含淚,“霏兒姐姐,你我都心悅他…何苦要這樣…”
“我知道他現在心思在我身上,可是姐姐,感情這東西講究個先來後到,我同他相識多年,他自然信我,你是李將軍塞到他身邊的,當然會對你有所牴觸…”
霏兒聞言表情微微一動,“你覺得他是因為李將軍才不喜歡我的?”
酒釀點點頭,又搖搖頭,
霏兒催促道,“快說。”
酒釀嘆道,“他不喜歡太主動的…”
從狗日的李玄那裡出來的時候她可聽了個清清楚楚,李玄說,“知道你不喜歡風月場的女子,所以選了個乾淨的。”
霏兒或許身子是清白的,但到底在風月場浸淫許久,做派上頗為出格大膽,
她可以以此為突破口來做勸說。
她擺出痛苦的姿態,唉聲道,“姐姐,說來不怕你笑話,旁人看我都以為是秦老闆追得緊,才把我追到手,實則是我心眼多,故意引他上鉤的…”
霏兒蹙眉,“怎麼說?”
酒釀道,“我與他相識多年,自然知道他的喜好,既然有人喜歡丰韻熟婦,就有人喜歡清冷溫柔的,我正是深知這一點,故而先前對他若即若離,實不相瞞,他一支簪子送了三次都沒送成…”
“越是送不成,就越顯得我金貴…”
霏兒出言打斷,“你的意思是讓我矜持點?”
這是她來說倒是新鮮,李將軍素來愛大膽主動的熟齡美人,她便覺得天下男子都吃這一套,用同樣的法子接近秦意,難怪事倍功半,
原來不是她的問題,是方法沒選對。
這套說辭聽起來沒錯,可她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於是雙手交叉抱起來,問,“你既然也喜歡秦老闆,為何要教我怎麼討他歡心?”
“哎…”酒釀垂眸裝作苦澀一笑,摸了摸小腹,心想怎麼肚子還是這麼小,要不要弄點補藥吃吃,“姐姐…你看我也是有身孕的人了,怎麼著也要為孩子著想,東明岸是甚麼地方,弱肉強食,一不小心就能從高處跌落,萬劫不復…”
“秦老闆他一旦毒發就不能出門,這不耽誤事麼…萬一哪個節骨眼上遇到事,那可就…”
“我是不要緊,可孩子呢…”
霏兒懂了,這叫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東明岸有多亂她再清楚不過,這話確實在理。
她嗤笑道,“為了利益把他往外推,沒看出你有多在意他。”
酒釀抹眼淚,“不都為了孩子麼…哎,等你有孩子就明白了…”
說著目光又落肚子上,心想晚上應該吃甜水醪糟蛋,據說那東西長胎,哦對了,還要給齊大齊二燉排骨湯,秦意遭了一晚的罪,虛不受補,就給他做素羹吧。
水榭窗前,水明風清,
一人遊刃有餘,還能分出神想今晚吃甚麼,一人思緒繁雜,擰眉思付。
酒釀在李府過的是甚麼日子,那就是吃人的魔窟,說錯句話就得三天沒飯吃,如此便練出了巧言令色的本事,
以前對付的是李悠那種狠角色,
現在嘛,
區區一個霏兒,不再話下。
見霏兒動搖,她趁熱打鐵,告訴她應該先給秦意退毒博取好感,然後故作清高,故作疏離,這樣才能引起他的興趣,霏兒大概是聽進去了,眸色沉沉地想著,
她主動告辭,留霏兒一人想明白,
出了水榭她直奔臥房找秦意。
...
那人醒了,臉色不太好,強打著精神沐浴更衣,她忙強忙後的照顧,從臥房跟到浴池,再跟回臥房,
找準了機會把早上勸服霏兒的事說出來,末了還勸他,“別再對霏兒冷言冷語了,自己身子要緊,她要碰就給她碰一下,你又不吃虧。”
那人束髮的手一頓,面色青黑,那含情的眸子驟然凜冽,看的酒釀心頭一驚,
“胡言亂語!”他低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