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是不是文石鎮的?”陳業峰確認道,“她家裡是種西瓜的?”
“對對對,好像就是那個。”周海英點頭,“錦婆婆說,那姑娘今年十九,人長得清秀,性子也好,不吵不鬧的,會做飯會縫衣裳,家裡家外一把好手。就是小時候發高燒打針打壞了,不會說話,耳朵倒是能聽。”
陳母聽到這裡,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嘆了口氣:“不會說話啊?”
“是啊。”周海英也嘆了口氣,“那姑娘命苦,但是人確實不錯。錦婆婆說,她們家是種西瓜的,爹媽都是老實人。”
陳母一聽,眼睛又亮了:“這麼說,阿財自己也有意思?”
“有意思沒意思的,我不清楚,但是總算是答應相親了。”周海英笑了笑,“錦婆婆說了,女方條件一般,聽說阿財長得人高馬大,是海邊人,能幹活,能賺錢,女方也很滿意…錦婆婆說她有八成把握把這事辦成。”
欣欣和榮榮聽不懂大人在說甚麼,只知道有喜糖吃了,兩個丫頭在堂屋裡追來追去,咯咯地笑。
陽陽躺在小竹床上,聽到姐姐們的笑聲,也跟著咧嘴笑了起來,露出粉嫩嫩的牙床。
“唉,說起來,阿財也二十七了,是該成家了。”陳母若有所思道,“以前家裡窮,都知道他腦袋有點毛病,誰敢給他說媒?現在日子好過了,也該找個知冷知熱的人了。”
“可不是嘛。”周海英說,“阿嬤高興得不行,拉著錦婆婆的手,一個勁地說‘好好好’,說要是這門親事真成了,一定要好好謝謝錦婆婆。”
陳業峰坐在一旁,聽著這些話,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阿財上輩子為了掩護他逃出去,把命都搭上了。
這輩子,他一定要讓阿財過上好日子,娶個好媳婦,生個大胖小子,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
那個賣西瓜的姑娘,他雖然只見過一面,但看得出來是個好姑娘。
安安靜靜的,做事仔細,人也勤快。
要是真能和阿財走到一起,倒也是一樁好姻緣。
“阿峰。”陳母忽然叫了他一聲。
“嗯?”
“你明天就趕緊帶著你五叔出海去。”陳母開口道,“娶媳婦要花錢的,彩禮、酒席、衣裳,哪樣不要錢?”
陳業峰笑了笑:“娘,你倒是比阿嬤還操心。”
“我能不操心嗎?”陳母白了他一眼,“阿財那孩子從小在咱們跟前長大的,跟你親兄弟一樣,他娶媳婦的事,咱們不能不管。”
“行,我知道了。”陳業峰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等海上的浪小了,我就帶他出海,多抓點好貨,攢夠娶媳婦的錢。”
其實,這一年來,阿財跟著他出海打魚,漁船分賬下來,也攢了不少錢。
老太太都給他存在那裡,說是給他娶媳婦用的。
“哎呀,不跟你們說了,時候不早了,等下你爹他們要回來吃飯了。”
院子外面,暮色漸漸濃了起來,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裡嫋嫋升起。
村子裡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狗汪汪地叫,雞鴨也開始往窩裡走。
陳父跟三子在村裡幫忙也回來了。
兩人渾身溼漉漉的,褲腿上全是泥,臉上還有一道被樹枝劃出的紅印子。
他大哥也去了,不過回自己家了。
他不由多看了弟弟三子一眼,沒想到這小子還能吃這樣的苦,還會跟著他爹去村裡幫忙救災了。
陳父好歹也算是個村幹部,雖然沒有甚麼工資,沒有甚麼實權,但村子裡遭了災,就算不是幹部,也得儘自己一點綿薄之力。
他們跟著村裡的壯丁四處幫忙清路、扶樹、排查危房,看著也是吃了不少苦。
“爹,你們可算回來了。”陳業峰說道,“趕緊去洗個熱水澡,娘熬了薑湯,待會兒喝一碗去去寒。”
陳父把手裡的東西放下,嘆了口氣:“先不急著洗,跟我說說,你們今天去海城,貨賣得怎麼樣?”
“賣得不錯,都賣掉了。”陳業峰直接把數報了,“那隻錦繡龍蝦,楊小姐那邊給了220塊,其他的魚加起來也賣了兩百多,總共四百多塊錢…等吃了飯,我們把賬算一下,再分錢。”
雖說有四百多塊錢,但也是四家的魚貨一起賣的,也得分一下錢。
賣的時候,他也都用本子記好了各自賣了多少錢。
陳父一聽這個數,臉上也露出驚訝:“這麼多?”
“可不。”陳業峰笑了笑,“龍蝦的價給得高,其他的也比平時貴了兩成。颱風天嘛,物以稀為貴。”
“好好好。”陳父連說了三個好,這才往屋裡走,“我先去洗個澡,渾身都溼透了,黏糊糊的難受。”
等陳父和三子都衝了澡、換了乾爽衣裳出來,一家人圍坐在八仙桌前吃飯。
周海英把飯菜端上來,熱騰騰的,白灼蝦、紅燒海鱸、一碟煎小魚、一盤炒青菜,還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湯。
陳母又端了一碗薑湯擱在桌角,叮囑道:“先喝碗薑湯,暖暖身子,別回頭感冒了。”
每人舀了一碗,呼呼地喝著,姜味兒沖鼻子,但喝下去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暖了。
陳業峰喝了兩口薑湯,夾了塊魚肉放進嘴裡,隨口問了一句:“爹,村裡受災情況怎麼樣?損失大不大?”
陳父放下碗,拿筷子比劃了一下,嘆了口氣:“挺嚴重的,這場颱風勢頭太猛了,村裡的老樹倒了一大片。村口那幾棵大榕樹,你們都知道吧?長了少說幾十年了,全倒了,橫七豎八地堵在路上,把進村的路封得死死的,人車都通不了。”
“電線杆也斷了好幾根,不少電線被斷枝、倒樹壓塌不少,村裡鐵定是沒電用了。村長說了,估計大半個月都不會有電,讓各家各戶把蠟燭、煤油燈找出來備著。”
陳業峰點了點頭,颱風天斷電是常有的事,他已經提前讓周海英備好了蠟燭和煤油燈,倒也不慌。
“咱們村有傷亡沒有?”陳業峰又問。
陳父的表情沉了沉,筷子在空中頓了一下:“受傷的有幾個,還好沒死人。”
他頓了頓,夾了根青菜嚼著,說道:“老李家那房子,你們知道吧?就是村東頭那間土坯房,本來就不結實,颱風一來,後牆整個塌了。老李頭正在屋裡睡覺,被壓在底下,還好他兒子反應快,扒拉了半天把人刨出來了。腿被房梁砸了一下,腫得跟水桶似的,估計得養一陣子。”
“還有老文家的雞棚,全塌了,壓死了十幾只雞,文嫂哭得不行。村長說了,等颱風徹底過去,各家各戶統計損失,看能不能跟鎮上申請點補助……”
隨著陳父說了下村裡受災的情況,陳業峰也對這次颱風對他們村造成的影響也得知個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