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傢伙吃得太急,嗆了一下,這才咳嗽的。
周海英連忙拍拍他的小背,讓他不要著急,慢點吃。
陽陽鼻子哼了哼,抓著“飯碗”又含住繼續吸,小拳頭慢慢地鬆開了,手指從周海英衣領上滑下來,軟軟地搭在她的鎖骨上。
周海英輕輕拍著他的背,轉頭去看二女兒。
榮榮還在哭,但抽泣的間隔越來越長了,她偷偷側過眼睛看了她娘一眼,又趕緊轉回去,小胸脯還在一下一下地起伏著。
陳業峰把那隻錦繡龍蝦安置在院子角落的木盆裡,他舀了幾瓢從水缸裡特意攢的海水倒進去,他把盆放在龍眼樹下的陰涼處,確認水夠深,才直起腰,在褲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海水。
又去把桶裡的那條石斑,還有幾條能活的魚放到另一個盤裡,先養起來,等會拿去賣了。
上輩子奔虧欠最多的就是兩個女兒,錯過了她們太多成長,沒能好好陪伴,更沒耐心安撫過她們的小情緒。
這輩子重生歸來,他早就心甘情願成了女兒奴,哪裡捨得看女兒這麼委屈大哭。
“榮榮乖,不哭啦。爹今天去海邊,撿了好多好多寶貝,有大魚,有肥嘟嘟的螃蟹…”陳業峰走過去把小女兒蹬掉的那隻塑膠涼鞋撿起來,給小丫頭穿上。
然後伸手輕輕擦掉榮榮臉上的淚珠:“那隻大螃蟹,鉗子有這麼長。”
他用手比劃著,故意把尺寸說大了些,手指在空中誇張地畫著弧線。
榮榮的抽泣停了一瞬,瞪大眼睛看著她爹。
“還有一隻花花大龍蝦。”陳業峰繼續說,聲音壓得更低了,“這麼大,鬍子有這麼長。它在水盆裡爬來爬去,誰都沒見過這麼好看的龍蝦。”
榮榮哭得一抽一噎,長長的睫毛溼漉漉的,聽到說有花花大龍蝦,哭聲驟然一頓。
那雙通紅的小眼睛微微抬起,淚眼朦朧地看向陳業峰,好奇心已經悄悄冒了出來。
“花花…大龍蝦?”小奶音斷斷續續,帶著濃重的哭腔。
“對,花花大龍蝦,爹帶你去看看,可漂亮了,像是電視機裡的大將軍。”陳業峰笑了笑,帶著她往樹底下走去。
小傢伙三歲多了,走路穩穩當當,也不用人牽,走的飛快。
模樣看著跟大女兒一樣伶俐,就是性子太過於倔強,哭起來執拗得很,輕易不肯收聲。
相比之下,姐姐欣欣就要安靜溫和許多,你怎麼說她,她都不會生氣,更加不會耍小脾氣。
“咦,阿嬤,欣欣呢?”陳業峰納悶一聲,怎麼沒看到人呢。
老太太說道:“在隔壁老李家玩呢,我告訴她不要亂跑的,颱風颳倒這麼多樹。”
“哦。”
聽到去隔壁家玩了,陳業峰也是點點頭。
來到木盆前,榮榮探頭往盆裡一看。
盆裡的錦繡龍蝦色澤斑斕,青紅紫的花紋在日光下流光溢彩,長長的蝦鬚輕輕顫動,威風凜凜。
小姑娘瞬間看呆了,所有的委屈、難過瞬間煙消雲散,掛著淚痕的小臉驟然綻開甜甜的笑意,清脆地喊著:“靚!好靚呀!”
亮晶晶的眼睛還有淚花呢,可臉上都是笑容。
“你就慣住她吧,以後就無法無天了。”周海英忍不住說道。
小小年紀,真不知道哪來的脾氣。
好像去年小點的時候,脾氣還沒有這麼大的。
陳父從灶房門口走過來,把手裡的麻袋擱在簷下,看著父女倆,出聲催促:“別圍著看了,海邊還有一大堆貨等著搬,別耽誤時間,抓緊過去。”
陳業峰輕輕應了一聲。
他找來一個結實透氣的竹篾罩,小心翼翼地罩住木盆,四周牢牢壓好。
並且交待榮榮,這裡面的花花大龍蝦誰也不能去碰,讓她好好守著。
“看好了,別讓它跑了。”
“好,保證完成任務!”
聽到小女兒奶聲奶氣的話,陳業峰笑了笑。
這隻錦繡龍蝦來之不易,是個難得的寶貝,能賣個好價錢,可不能讓幾個孩子好奇去觸碰、折騰,萬一傷到龍蝦,或是不小心被蝦螯夾到,都得不償失。
安置妥當,轉身拿起扁擔,跟他爹再次折返海灘。
陳業峰和陳父一人扛著扁擔,一人拎著麻袋,沿著來時的路往海灘走。
村道上的倒樹和碎石還是那副模樣,但路上的人明顯多了起來。
有扛著魚筐往回走的,有拎著桶往海邊趕的,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光著腳在泥水裡跑來跑去,被大人吼了一嗓子又嘻嘻哈哈地跑遠了。
等他們走到海灘邊上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陳業峰愣住了。
沙灘上的人比他離開時又多了不止一倍,密密麻麻的人頭攢動,有拎著水桶的,有扛著竹筐的,有揹著蛇皮袋的,還有拿著鍋鏟的,每個人都彎著腰在沙灘上翻找著。
人群裡有頭髮花白的老頭老太太,有幾歲的孩子,還有有抱著孩子還不忘低頭找貨的女人。
這麼多人,這麼大的陣仗,估計除了海邊幾個村子的人,遠點的幾個村子的人也來了。
有的人還操著不一樣的口音在大聲招呼同伴。
說話聲、喊叫聲、鐵鏟碰石頭的叮噹聲攪在一起,熱鬧得像年集一樣。
陳業峰剛走上沙灘,餘光就掃到右前方一塊被浪衝翻的大石頭底下有個東西在動。
那東西不大,灰褐色的殼子上帶著暗紅色的斑紋,兩隻鉗子舉得高高的,正順著石頭邊緣的積水往暗處爬。
是隻雷公蟹。
這隻個頭不小,少說也有二三兩,品相還不錯。
他快步走過去彎腰伸手去捉。
與此同時,另一隻手也從石頭另一側伸了過來,兩隻手幾乎同時抓到了那隻雷公蟹,手指碰在一起的一瞬間,兩個人像觸電一樣同時縮了回去。
陳業峰抬頭,對面的人也抬頭。
四目相對,兩人都愣了一下。
張勇。
蹲在石頭另一側,正是大嫂的弟弟。
穿著一件被海水浸溼了的舊海魂衫,褲腿捲到膝蓋上,腳上趿著一雙斷了半邊帶子的人字拖。
對方也看到是陳業峰。
小舅子臉上的表情從戒備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