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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7章 魚竿拉斷

2026-05-09 作者:東長欣

煙叼在嘴角,菸圈還沒散開,竹竿動了。

整根竹竿猛地一沉,竿梢直接扎進了水裡,像是水下有甚麼東西拽著它往深處拖。

陳業峰一把抓住竿柄,整個人被拽得往前踉蹌了半步。

滋!

菸頭從嘴裡掉下來,落在腳邊的水坑裡。

“大貨。”

他咬著牙,蹦出兩個字。

竹竿瞬間彎成了一張滿月。

從竿柄到竿梢,每一節竹子都在受力,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媽祖保佑,可千萬別給我蹦斷了。”

魚線繃得筆直,切進水裡,在水面上劃出一道不斷移動的弧線。

阿財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把自己的竹竿往礁石上一丟,一個箭步衝過來:“阿峰,鬆一鬆,千萬別硬拽!”

不用傻大個說,陳業峰當然知道不能硬拽。

他側身送竿,試圖順著魚的勁道放一點線,但水下的那傢伙根本不吃這一套。

它一個猛子往礁石縫裡紮下去,力道又沉又猛。

陳業峰感覺自己握著的不是一根竹竿,是一根拴在脫韁野馬身上的韁繩。

竿梢被拉得貼著水面來回劇烈擺動,與此同時,竹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嘎聲。

林斌也收了竿跑過來。

他站在陳業峰身邊,看著那根彎得已經不像樣的竹竿,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擔憂,又從擔憂變成了緊張。

“這竿子撐不撐得住呀?”

話音剛落,就聽見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啪!

竹竿應聲而斷。

好不是完全斷成兩截的那種斷。

竹竿從第三節竹節的位置裂開了,竹片炸開來,但沒有完全分離,幾根堅韌的竹纖維還連著,像斷掉的藕絲一樣掛著。

竿梢已經垂進了水裡,整個竿身失去了承力,魚線瞬間鬆了一截。

陳業峰眼疾手快,左手直接抓住斷竿的前半截,右手握住了露在外面的魚線。

魚線一入手,那股拉力和透過竿子傳來的感覺完全不同。

力量沒有得到任何緩衝,就像有一把鋒利的刀子割過手心。

火辣辣的。

好在他常年幹活,拉網、搬貨、握纜繩,手心全是厚厚的老繭,魚線勒進繭子裡,割出一道白印,但沒有割破皮。

“臥槽,這是甚麼手呀!”

看到這一幕,林斌忍不住翻白眼。

說是一雙鐵手也不為過。

“往左邊走,別讓魚線纏石縫上!”阿財趴在礁石上,替陳業峰盯著水下的動靜。

十幾分鐘的拉鋸戰,陳業峰說不清自己換了多少次手。

左手痠了換右手,右手痠了換左手,魚線在指間一點點往回收,又被魚猛地拽出去好幾尺。

水下的力道漸漸不再那麼兇猛,但每一次掙扎還是能把他拽得踉蹌半步。

背上的汗溼了幹、幹了溼,短袖衫早就溼透了,海風一吹,有種涼颼颼的感覺。

手臂上的肌肉更是鼓了起,突突直跳。

他甚至感覺,自己的太陽穴也跟著在跳。

遛了這麼久,不僅陳業峰有點累了,那魚估計也好不到哪裡去。

它不再往石縫裡衝刺,只是在水面下緩慢地兜著圈子,每一次被拉近水面都會甩一下尾巴,濺起一片水花。

陳業峰的喘息越來越重,他單膝跪在礁石上,把魚線一圈一圈地繞在前臂上,用全身的重量往後仰。

水面破開的時候,三個人同時看見了一片巨大的紅影。

深沉的絳紅色,彷彿是海里一團燃燒的火焰。

魚身從水裡翻上來的一瞬間,尾巴甩起的浪花濺了陳業峰一臉。

“紅友,是條紅友魚!”阿財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都劈叉了。

林斌已經拿著抄網等在礁石邊了。

他半個身子探出去,抄網對準了水下那團紅影,等那條魚被拉到夠近的距離,猛地往下一兜。

魚網兜住魚身的時候濺起的水花澆了他一頭,但是他並沒有躲閃,雙手攥緊網柄,臉上一片溼漉漉的,分不清是海水還是汗水,胸口劇烈起伏著。

魚被拉了上來。

看著網中的大魚,似乎比在水裡看起來還要大。

林斌打量了下這條紅友魚,估摸著十幾斤是有的。

紅友魚學名紫紅笛鯛,通身絳紅色的鱗片像是一面面細密的小盾牌,在陽光下泛著古銅色的光澤。

尾鰭非常寬大,邊緣鑲著一道深色的弧線,嘴裡還咬著釣鉤。

魚鰓一張一合,鰓蓋下的鰓絲好像滲出了鮮血。

紅友不比龍躉,它的魚鰓極其脆弱,被魚線拉扯之後,一破就充血,養不活的。

陳業峰癱坐在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兩隻手臂還在微微發抖。

額頭上的汗淌進眼睛裡,辣得他眯起眼。

他看著那條躺在礁石上的大魚,盯了好一陣,從兜裡摸出一根菸叼上,手還在抖,煤油打火機打了幾次才點燃。

“孃的,累得老子跟死狗似的。”他吐出一口煙霧,盯著那條大傢伙,感覺渾身痠痛,可比出海還累。

林斌蹲在魚旁邊,伸手量了量魚身的長度,從魚頭比到魚尾,再從魚尾比回魚頭。

把抄網收好,把那條紅友魚抱起來掂了掂:“阿峰,你運氣太好了吧,這魚比我大腿還粗。”

阿財把那條紅友拎起來,兩手託著,魚尾巴耷拉下來快碰到地面。

眼神裡充滿了羨慕,都是在同一片海域,自己怎麼就沒釣上來這麼大的魚?

陳業峰坐在石頭上,把斷掉的竹竿撿起來看了看。

竹節處炸開的斷茬參差不齊,竹片碎了一地。

這根竿子跟了他一年多,從來沒讓他失望過,今天折在這裡,也算死得其所。

他把斷竿放在膝蓋上輕輕拍了一下,像是在跟一個老夥計道別。

這條紅友魚估計有七八十分長,像這種級別的,在淺海也算是很罕見的。

這要是能拍張照片發個朋友圈,那還不炸翻天?

可惜現在是八四年,別說手機,連臺照相機都是稀罕物件。

他把煙抽完,手指一彈,菸屁股落到翻滾的海水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碎石。

這條紅友拖回去賣給酒樓,少說也能賣個幾塊錢,但他沒打算賣。

魚鰓都已經破了,充血了,養不到明天。

這種好魚,活的時候賣鮮,死了之後就不能當活鮮賣了。

但它的肉還是好的,如果馬上處理,味道差不了多少。

他蹲下來捏了一下魚身,肉質還緊實,溫度也沒降,魚眼還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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