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業峰拿著東西快步離開公園,不時回頭看看,這些氣功狂熱者沒有跟上來,才長長舒了口氣。
原本還想著要怎麼脫身,沒想到他胡亂編了些東西就順利脫身。
三十年河東,三十河西,莫欺少年窮!
這蕭炎的名頭就是好用。
還好上輩子喜歡在手機上聽小說,也終於是派上用場了。
從公園出來,太陽已經開始偏西了。
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距離客運站也沒多遠,隔一條馬路的樣子。
他就在客運站附近找了一家旅店。
旅店的招牌是木頭做的,掛在門楣上,寫著“春風旅社”四個字。
進門是一個窄窄的過道,過道盡頭是樓梯,木質的扶手被無數隻手磨得油光水滑。
他登了記,拿著鑰匙上樓。
房間在走廊最裡面,推開門,一股樟腦丸的氣味撲面而來。
房間很小,一張木床,一張桌子,一把藤椅,牆上掛著一面圓鏡子。
窗戶對著街道,樓下腳踏車的鈴鐺聲和小販拖長了的叫賣聲。
他把帆布包放在藤椅上,脫了鞋,仰面躺在床上。
床板吱呀響了一聲。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隻蹲著的野貓。
看著看著,睏意就上來了。
火車上兩天兩夜沒怎麼閤眼,剛才又被那些氣功狂熱者驚嚇到了。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扯過來搭在肚子上。
街道上的聲音似乎一點一點模糊下去,音量像是被誰慢慢擰小。
窗外的夕陽透過窗簾照進來,把房間染成橘紅色。
他閉上眼睛,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的天昏地暗,半夜他醒來才洗漱,用熱水衝了個澡。
洗漱完又接著睡,直到生物鐘把他叫醒。
睜開眼的時候,窗外已經大亮。
依稀能聽到灑水車的聲音。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讓他有些恍惚,翻過手腕看了眼機械錶。
早晨七點多了。
離發車還有兩個小時。
客運站就在附近,走過去不到十分鐘。
吃個早餐,休整下,就可以上車了。
他坐起來,床板又是吱呀了聲。
清晨的涼意從窗戶縫裡鑽進來,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摸黑穿上衣服,把東西都檢查了一遍,避免有甚麼東西遺漏的。
先是去水房洗漱,水有點涼,不過還算好。
他掬了一捧潑在臉上,將睏意衝得乾乾淨淨。
對著那面缺了角的鏡子看了看。
眼眶不怎麼青了,下巴上的胡茬又冒出來一截。
痞帥痞帥!
他也懶得刮,把毛巾搭在架子上,拎著包下了樓。
樓梯還是吱嘎吱嘎地響。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老頭,正端著搪瓷缸子喝粥。
看見陳業峰下來,他把缸子放下,抹了抹嘴:“退房?”
“對。”
老頭接過鑰匙,翻開一個捲了邊的本子,找到他的名字,用圓珠筆在後面打了個勾。
筆尖在本子上戳出一個凹痕,油墨斷斷續續的。
陳業峰推開木板門,一股涼風迎面灌進來。
九月的邕州,清晨已經有了秋意。
他縮了縮脖子,把外套領子豎起來,往客運站的方向走。
走了不到一百米,腳步慢了下來。
前面的街角,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裡,站著幾個人。
三個。
不對,四個。
角落陰影裡還躲著一個?
他被跟蹤了?
是誰?
難道說是張大師他們?
陳業峰的心莫名一緊,就連腳步也都停了一瞬。
不過他沒有停下,繼續往前走,保持著原來的速度。
他的右手悄無聲息地垂到帆布包旁邊,手指摸到了拉鍊的位置。
包沒有拉鍊,是個敞口的。
指尖觸到了裡面那件舊背心,背心裹著電棍。
那幾個人從陰影裡走出來了。
為首的一個,穿一件灰衣,中等身材,臉瘦長,顴骨很高。
他走出來的時候,手插在褲兜裡,步子不緊不慢,像是這條街是他家的客廳。
身後跟著三個,一個矮胖,一個平頭,一個臉上有道疤。
陳業峰的目光在那個灰衣身上停了一秒。
灰色的確良布料,領口磨得發白,袖口捲了兩道。
這人他好像在哪裡見過。
在哪裡呢……
腦子裡忽然亮了一下。
火車站,檢票口!
當時馬良宇的口袋被劃了,裡面的幾塊零都被人掏了。
而當時陳業峰就懷疑一個穿灰褂子的人。
他認真的看了眼灰衣人,立馬就認出來了。
就是他。
那個“三隻手”。
灰衣男在陳業峰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了,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身後那三個人也停下來,散開,隱隱形成一個半包圍的陣勢。
“認出來了?”灰衣男開口了,聲音比陳業峰想的要細,帶著一點沙啞。
陳業峰沒說話。
“你沒認出來我,我倒是記得你。”灰衣男自己回答了自己的問題。
他從兜裡掏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旁邊那個矮胖的立刻湊上來劃了根火柴,用手攏著火苗湊過去。
灰衣男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裡慢慢噴出來。
看起來很吊的樣子。
“前幾天,在火車站,你跟你那個朋友一起進的站。”灰褂子把煙夾在手指間,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幹我們這行的,記人,不記錢。錢沒了還能再摸,人得記住。你那個朋友,右邊褲兜,三塊七毛。”
他又吸了一口煙。
“你呢,當時看了我一眼。”灰衣男笑了,露出一顆銀色的假牙,“那一眼,讓我很不舒服。”
陳業峰沒有廢話,他的手已經握住了包裡的電棍,金屬觸頭冰涼的質感貼著手心。
但他沒有拿出來。
四個人,一根電棍,放倒一個,還有三個。
而且電棍的電量他不太確定,上次之後一直沒充電。
雖然用得不多,但這玩意兒是撿來的走私貨,誰知道電池能撐多久。
“在邕州地界上,讓我不舒服的人,一般都會不舒服回去。”灰衣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了一下,“這是規矩。”
昨天灰衣男在客運站踩點,無意中發現了陳業峰。
當時陳業峰買了票又沒有離開,而是四處遊蕩。
灰衣男等人也都在看在眼裡,誤認為陳業峰是在“踩點”。
他們要教訓一下這個外地人,讓他知道這地界到底是誰說了算。
矮胖往前逼了一步。
平頭也往前逼了一步。
刀疤臉雖站在原地沒動,但他的手伸進褲兜裡,裡面有寒光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