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廣場陷入一種近乎窒息的寂靜。
就在東邊的太陽露出第一道金邊的瞬間。
“敬禮!”
一聲嘹亮的口令劃破晨空。
緊接著,雄壯的曲子奏響了。
那旋律從迸發出來,生生的撞進了每個人的胸腔裡。
所有人不約而同的挺直脊背!
陳業峰看見升旗手用力將國旗向上一揚,那面鮮豔的五星紅旗在晨風中嘩地展開,五顆金星在朝陽下亮得耀眼。
國旗伴隨著熟悉悠昂的曲子沿著旗杆緩緩上升。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廣場上的人開始跟著唱。
起初是一兩個人,接著是幾十個,幾百個,最後整個廣場都唱了起來。
那聲音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
粗的細的、老的嫩的、準的和跑調的,全部攪在一起,像一條聲音的鋼鐵洪流。
一個穿舊軍裝的退伍老兵舉起了右手,五指併攏,貼在太陽穴旁邊。
他的眼角有亮晶晶的東西在滾動。
陳業峰也被感染到了,這激昂的曲子,是他唯一不走調的。
廣場上的聲音,全部灌進他的耳朵裡,讓他忍不住有些淚目。
陳業梅跟馬良宇也跟著唱,這歌他們太熟了。
陳業峰一邊唱著,一邊將目光順著旗幟往上看,行注目禮,看著它一點一點往旗杆頂端攀升。
前一世他看過很多次升旗。
電視上看過,手機上看過,甚至還在某些重要場合親眼見過。
可那些和現在都不一樣。
這是他重生之後第一次站在天安門廣場上看升旗。
他忽然覺得嗓子發緊,想跟著唱,卻發現聲音被甚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來。
他只能站得筆直,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挺直腰桿上。
“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前進!前進進!”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國旗穩穩地停在了旗杆頂端。
晨風恰好吹來,旗幟呼啦啦地展開,像一片紅色的雲停在天上。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雷鳴般的掌聲響起。
不是那種熱烈喧鬧的掌聲,而是沉沉的、厚厚的那種。
像是所有人把憋在胸口的那口氣,終於重重地吐了出來。
陳業峰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化作一團白霧散在晨風裡。
旗已經升完了,音樂也停了,可廣場上的人還是站在原地,仰著頭看那面飄揚的旗,好像怎麼都看不夠。
那個退伍老兵還在原地,手已經放下了,目光卻沒有從旗杆上移開。
他身邊站著一個小男孩,扯著他的衣角問:“爺爺,你怎麼哭了?”
老兵沒回答,只是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頭。
晨光越來越亮,把整座廣場照得金光燦爛。
城樓上的紅牆金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長安街上的車流漸漸多了起來,京城的早晨徹底甦醒了。
人群這才開始緩慢地流動起來,像退潮的海水一樣,慢慢地、戀戀不捨地往四面八方散去。
陳業峰收回目光,轉過身對兩人說:“走吧,咱們去故宮。”
從廣場往故宮走,不過幾百米的距離。
硃紅宮牆一路延伸過去,牆根下種著一排老槐樹,葉子還綠著,偶爾落下幾片。
故宮的門票三毛錢一張。
不過他們並沒有急著進門,看到有人拿著海鷗照相機拍照的。
於是陳業峰就想著去拍照,都來到皇帝上班的地方,怎麼能不拍個照呀。
拍了照後,他好回村子裡吹牛逼呀!
他當即就去找了個國營照相點問了下。
黑白的2塊錢一張,彩色的5塊。
這都是單照。
要是雙人照,或者合照,價格要更加貴一些。
他覺得價格還好,比他們縣城裡的貴不少,但也還能接受。
唯一的缺點就是不能立馬就取,要等好幾天,但是可以郵寄。
之前想著在首都拍一張彩色照,有可能需要兩張大團結。
沒想到他們都想錯,真正的並沒有那麼貴。
陳業峰立馬就決定拍幾張照片,用來當作紀念。
他選擇拍一張單照,跟妹妹一張合照,三人一張合照。
全要彩色的,因為黑白的看著太不吉利了。
他現在又不缺那點錢,還是選擇拍了彩色的。
拍完後,馬良宇自己花錢跟陳業梅又拍了張合照。
之後,他們才買了票進故宮,從午門走了進去。
一踏進宮門,彷彿是跨進了另一個時空。
外頭是現代的都城,車馬喧囂。
裡頭是幾百年前的皇城,寂靜深重。
金水河從太和門前流過,石橋上的雕龍探出腦袋,鱗爪畢現,栩栩如生。
抬頭看去,太和殿的金色琉璃瓦在陽光下流淌著光,氣勢壓得人不由自主要放輕腳步。
據說沒有鳥兒在上面拉屎,這些金色的琉璃瓦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陳業梅仰著頭看那些飛簷斗拱,看得脖子都酸了,喃喃道:“這就是金鑾殿啊!”
“這裡就是以前皇帝上班的地方。”陳業峰點點頭。
三人在宮裡轉了將近兩個小時,從太和殿一路看到乾清宮,又繞到御花園。
陳業梅在御花園的連理柏前站了好久,那兩棵柏樹的枝幹長成了一座拱門,她伸手摸了摸樹皮,又縮回來。
從神武門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
“接下來去哪兒?”馬良宇問道。
陳業峰想了想:“去王府井吧,聽說那邊熱鬧。”
八十年代初的王府井大街,和後世那條被高樓大廈包圍的步行街完全是兩個樣子。
路不算太寬,兩邊是三四層高的老式建築,灰色的牆面上刷著各式各樣的招牌。
街面上跑著的除了公交車,大部分還是腳踏車。
鈴鐺聲、叫賣聲、收音機裡的京戲聲,全部攪在一起,亂哄哄的,卻有一種濃厚的商業氛圍。
街道兩邊擠滿了大大小小的店鋪和攤位。
有國營的百貨商店,有掛著藍布門簾的小吃鋪子,還有推著板車賣糖炒栗子的。
炒栗子的鐵鍋翻攪著,黑砂和栗子一起滾動,焦甜的香氣順著整條街飄,勾得人走不動道。
賣糖葫蘆的老頭扛著一根草靶子,靶子上插滿了紅彤彤的山楂串,糖殼在陽光下亮晶晶的,像一串串紅瑪瑙。
旁邊一個老太太蹲在馬路牙子上,面前擺著一隻竹籃,籃子裡是碼得整整齊齊的芝麻燒餅,用一塊白布蓋著,掀開一角就往外冒熱氣。
“豆汁~~焦圈兒~~”不遠處傳來一聲悠長的吆喝,三個人同時打了個哆嗦,加快腳步繞開了。
陳業峰一邊走一邊看。
他的目光掠過每一個攤位、每一家店鋪,腦子裡的算盤噼裡啪啦地響。
那些賣小吃的、賣衣服的、賣日用百貨的,攤子都不大,可生意都好得出奇。
就連糖炒栗子和芝麻燒餅的攤位都排著隊買。
還有賣糖葫蘆的老頭生意也不錯,靶子上的山楂串少了一半。
這不就是妥妥的商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