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子,盤繩子的時候看著點,有結提前說,別硬拉。”陳業峰語氣不重,但三子已經漲紅了臉,連連點頭。
第四條主繩是最後一條,也是最深的一條,放在一片礁石區邊緣。
陳業峰收鉤的時候格外小心,生怕掛底。
還好運氣不錯,一百多個鉤子順順當當地收了上來,最後幾個鉤子上還掛了兩條不小的鰻魚,雖然沒有第一條那麼大,但也有三四公分。
四條主繩,五百來個鉤子,全部收完的時候,時間已經已經過了中午,日頭偏西。
還好海上有風,倒也不顯得燥熱。
活水艙裡滿滿當當的魚貨,粗略數了數,大大小小加起來少說也有一百五六十條。
黑鯛最多,有四五十條。
石斑也有二十來條,個頭都不小。
鱸魚、真鯛、紅鰭笛鯛加起來也有三四十條,再加上那幾條海鰻和雜七雜八的其他魚貨,這一趟延繩釣的收穫,算是大豐收了。
三子一屁股坐在船板上,渾身是汗,就連褲衩都溼了幹、幹了溼,後背上更是結了一層白花花的鹽霜。
他的手掌被繩子磨得通紅,有好幾處都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這傢伙依舊咧著嘴,露出兩排白牙,一點都不覺得苦。
“哥~”他喘著氣說,“這收繩子……比放繩子累多了……我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了……”
“現在知道了吧?”陳業峰遞給他一壺水,自己也灌了一大口,“漁民可不是那麼好當的,你以為天天出海就是玩呢?”
三子灌了幾口水,歇了一會兒,又爬起來往活水艙那邊看,看著滿艙的魚,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哥,這些魚能賣多少錢?”
“別光想著錢。”陳業峰靠在船舷上,看著遠處的梅花島,“這些魚,一部分送鎮上那邊,一部分送海城的酒樓。那條大海鰻和那幾條真鯛跟石斑,都是好東西,酒樓那邊肯定搶著要。”
“那螃蟹呢?”
“螃蟹也一樣,那些老顧客都要送,雨露勻沾嘛。”陳業峰笑了笑,“咱這生意能做好,靠的是鎮上那些酒樓一開始的支援,不能有了大客戶就把人家給忘了。”
三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滿艙的魚貨,忍不住感慨:“哥,你們當漁民的,也不容易啊。”
陳業峰沒接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去掌舵。
漁船調頭,朝著梅花島的方向駛去。
海面上那排排浮標已經收完了,只留下波光粼粼的海水。
“走吧,去接你二姐她們回家。”陳業峰握著舵柄,目光看向那座梅花形狀的小島,“回去讓娘給你做頓好的,補補力氣。”
船開到梅花島的時候,潮水已經漲上來了,原本裸露的灘塗大半都淹在了水下,只留下一小片沙地還在水面以上。
陳業峰把船停穩,跳下船頭,踩著沒過腳踝的海水往沙灘上走。
三子跟在後面,屁股一扭一扭的,收延繩釣累得夠嗆,但臉上的興奮勁兒還沒散。
沙灘上那幾個學生仔正玩得忘乎所以。
“阿梅!走了,回去了!”陳業峰朝礁石區那邊喊了一嗓子,“都漲潮了。”
陳業梅正蹲在礁石縫邊上掏甚麼東西,聽到喊聲抬起頭,臉上還沾了一道泥印子:“哥,再等一會兒唄,這邊還有好多海螺沒撿呢!”
“等甚麼等,潮水都漲上來了,再不走一會兒你們得游回去。”陳業峰走過去,看了一眼她腳邊的蛇皮袋,鼓鼓囊囊的,少說也有有二三十斤,“行了,夠多了,回去收拾收拾能吃好幾頓。”
陳母和大嫂張鳳已經把東西收拾好了,幾個蛇皮袋堆在一起,蛤蜊、海螺、青貝裝了滿滿幾袋子,還有十來條石九公和小黃魚,是退潮後困在礁石坑裡的。
陳母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嗓門大得海鳥都驚飛了幾隻:“行了行了,都別玩了,回去了!你們這些學生仔,玩起來都不要命的,一會兒漲潮把你們困在礁石上,看你們怎麼辦!”
幾個學生這才意猶未盡地拎著小桶往回走。
遊小曼跑過來,桶裡裝了半桶小花螺和幾個寄居蟹,興沖沖的拿給他們看:“看看,我撿了好多!”
陳業峰瞥了一眼,違心的讚了句:“不錯,夠炒一盤了…快點,上船。”
“今天實在是太開心了,以後不知道還有這樣的機會來海邊玩。”遊小曼感慨一聲。
陳業峰看了她兩眼,也沒說甚麼。
他知道遊小曼這次考的也不錯,好像被滬市那邊的高校錄取。
田文靜跟馬良宇也都考上了大學,以後相見的機會只會越來越少。
像今天聚在一起趕海的機會,後來還不知道有沒有。
此時,遊小曼的白裙子已經徹底沒法看了,裙襬上全是泥,索性把裙子打了個結。
其他幾個學生仔的模樣也好不到哪裡去,身上或多或少都泥。
不過出來趕海,哪能幹乾淨淨的?
一行人踩著水上了船。
阿財已經在船上等著了,幫著把東西接過去。
學生仔們一個個爬上船,鞋子褲腿上全是泥,踩得甲板上到處都是。
船剛開動,遊小曼就發現了不對勁。
“天吶!”她指著甲板一角堆得滿滿當當的魚箱,眼睛瞪得溜圓,“這麼多魚?!”
遊小曼的性格屬於大大咧咧,在幾人當中,最數她灑脫。
她這一聲喊,把所有學生都吸引過來了。
孫浩率先湊過去一看,整個人都愣住了,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哦靠……這……這也太多了吧?”
馬良宇推了推眼鏡,看著那幾個大箱子裡鋪著碎冰、碼得整整齊齊的魚貨,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黃花魚、鱸魚、黑鯛、石斑……
一條條都冰鮮著,魚鱗在陽光下泛著銀光,看著就新鮮。
“這得有多少斤啊?”遊小曼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一條大黃花魚的魚鰓,“這也太大了,比菜市場賣的大多了!”
三子這時候來勁了,一屁股坐到甲板上,翹著腿開始吹:“這才哪到哪?你們還沒看到更厲害的呢!二哥,把那個箱子開啟給他們看看!”
陳業峰瞪了他一眼,但還是把最邊上那個大箱子掀開了蓋子。
箱子裡,那條鬼頭刀魚和黃鰭金槍魚並排躺著,碎冰覆蓋在魚身上,只露出灰藍色的背部和銀白色的腹部。
鬼頭刀魚扁平的身軀在冰塊的映襯下,那條細細的金線格外顯眼,即便已經褪去了海水中那種絢麗的藍色,依然透著一股子兇悍的氣勢。
“這是甚麼魚?!”幾個學生幾乎是同時喊出來的。
“鬼頭刀魚。”陳業峰隨口說了一句,又把箱子蓋上了,“別看了,趕緊找地方坐好,一會兒到了碼頭再慢慢看。”
“這麼大?!這得有一米多長吧?”孫浩的眼睛都快貼到箱子上了,“那個,阿梅二哥,你們怎麼抓到的?這魚也太大了!”
“我二哥沒空,讓我來說吧。”三子炫耀的挺了挺胸膛,臉上滿是傲氣。
然後,陳業輝巴拉巴拉就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甚麼金槍魚被鬼頭刀魚追著咬、兩條魚圍著船轉圈、最後一起鑽進拖網裡同歸於盡……
講得眉飛色舞,比說書的還誇張。
陳業峰看了他一眼,任由他在那裡巴拉巴拉。
還別說,口才還真不錯,也就比自己略遜一點。
比他大哥的口才可好多了…
幾個學生聽得一愣一愣的,遊小曼更是捂著嘴:“真的假的?這也太神奇了吧?”
而田文靜驚訝的半天沒說話,只是偷偷看陳業峰,目露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