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陳業峰之前所說的。
有時候陳業峰帶著阿財出海捕魚,大表哥陽建國和二表哥陽建軍就在碼頭守著,一邊收其他漁民的魚貨,一邊整理分揀,等他們歸港,再一起裝車送往海城。
有時候則換成陳業峰和阿財跑海城送貨,對賬結款,大表哥他們就駕船出海,輪流上陣,誰也不會累得扛不住。
除了鮮貨,乾貨跟物資的生意也沒有停下來。
不過,乾貨跟物資生意都是陳業峰親手操勞。
倒不是信不過兩個表哥,而是有些東西必須親力親為。
機械舢板船在斜陽島到海城的航線上來回穿梭,碼頭上的吆喝聲、漁網的拖拽聲、柴油機的轟鳴聲,日夜不停。
……
不知不覺,陳業峰的兒子陳陽陽滿月了。
周海英也終於坐完了月子,總算熬完了整整一個月的月子,也是長長舒出了一口氣。
這一個月裡,她謹遵著老一輩的規矩,頭髮不能洗,身子也只能用熱毛巾細細擦拭,渾身都悶得發黏,連呼吸都覺得不順暢。
如今終於能鬆快些,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輕了幾分。
她坐在床邊,伸手輕輕摸著陽陽軟乎乎的小臉蛋,心裡滿是溫柔的感慨。
這一個月的辛苦、拘束、難熬,在看到孩子的那一刻,全都煙消雲散了,只餘下滿心的踏實與歡喜。
這天早上,她站在院子裡,讓陳業峰燒了一大鍋熱水,兌得溫溫的,痛痛快快地洗了個頭。
溫熱的水流從頭皮上滑過,周海英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舒服了吧?”張鳳在旁邊幫她舀水,笑著問。
“大嫂,你是不知道,這一個月可把我憋壞了。”周海英閉著眼睛,任張鳳幫她沖洗,“頭髮都餿了,我自己都聞不下去。身上只能用毛巾擦,擦來擦去總覺得不乾淨。你說這坐月子,怎麼比生孩子還難受?”
“可不是嘛。”張鳳笑著說,“我生我家強子的時候也是,坐完月子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洗了半個時辰,搓下來的泥都能肥二畝地。”
周海英笑得直抖:“大嫂你說話可真誇張。”
“誇張啥,等你幹了活就知道了,到時候我讓你看看你洗下來的水。”
洗完頭,周海英又擦了個澡,換上乾淨衣服,整個人神清氣爽。
她回到屋裡,陽陽正躺在搖籃裡,睡得香。
周海英趴在搖籃邊上看他,越看越喜歡。
剛生出來那會兒,這孩子皺巴巴的,紅通通的,像只小老鼠。
她當時看了一眼,心裡還嘀咕:咋這麼醜?
可現在才一個月,簡直變了個人。
小臉圓嘟嘟的,白白嫩嫩,眉毛濃了,睫毛長了,小嘴紅紅的,睡著的時候還會無意識地笑一下,露出兩個小小的酒窩。
活脫脫像是從新年年畫裡走出來的福娃娃,怎麼看怎麼惹人疼。
“咋這麼好看呢?”周海英忍不住伸手,輕輕戳了戳他的小臉蛋。
軟軟的,彈彈的,像剛出鍋的發糕。
陳陽陽皺了皺眉,小嘴嘬了嘬,又睡過去了。
周海英看得心都化了。
“看啥呢?”陳業峰推門進來。
“看咱兒子。”周海英頭也不回,“你看看,是不是越長越好看了?”
陳業峰湊過去,仔細端詳了一會兒,點點頭:“是好看,像我。”
周海英白了他一眼:“像你?像你就完了…明明像我。”
“像我咋了?我長得也不差吧?大家都叫我帥鍋,好嗎?”
“你?也就那樣,還帥鍋,黑鍋還差不多。”
“你敢說當年不是饞我的顏值,才跟我在一起的?”
“懶得理你。”周海英笑著把兒子抱起來,“陽陽,咱們不理你爹,他淨往自己臉上貼金。”
陳陽陽被弄醒了,睜開眼,黑葡萄似的眼珠轉了轉,看看周海英,又看看陳業峰,小嘴一癟,要想哭。
“哦哦,不哭不哭,阿孃抱。”周海英輕輕晃著。
陳業峰看著這娘倆,心裡頭暖洋洋的。
他突然想起個事:“對了,咱兒子滿月了,得辦酒吧?”
周海英一愣:“辦酒?前面倆丫頭都沒辦……”
“那是以前。”陳業峰打斷她,“這回不一樣,這回是兒子。再說了,咱倆結婚的時候也沒好好辦,就請親戚吃了一頓。這回滿月酒,得辦熱鬧點。”
周海英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熱。
她知道陳業峰疼她,可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辦酒的事。
“那……在哪兒辦?”她問。
“我想著回老家那邊辦。”陳業峰坐下來,“畢竟咱家在那邊,親戚朋友都在那邊。斜陽島這邊,到底是借住,不是咱的地盤。”
周海英點點頭:“行,聽你的。”
陳業峰笑了笑:“那我去問問咱娘,看看日子定哪天,該準備些啥。”
他抱起兒子,陳陽陽在他懷裡扭了扭,又睡著了。
“這小子,吃了睡睡了吃,跟小豬似的。”陳業峰樂呵呵的,“走,咱去找阿嬤。”
院子裡,此時陳母正坐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幫著處理剛收上來的鮮魚,刮鱗、開膛、洗淨,再一條條擺開晾曬成魚乾,手上沾著魚鱗和水漬,忙得不亦樂乎。
旁邊曬著幾排魚乾,海風吹過來,腥腥的,鹹鹹的,是她聞了一輩子的味道。
“娘。”陳業峰抱著孩子走過來。
“幹嘛。”陳母嫌棄的抬頭,看見兒子抱著孫子,臉上頓時笑開了花:“喲,陽陽醒了沒?”
“醒是醒了,又睡著了。”陳業峰蹲下來,“娘,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啥事?”
“陽陽滿月了,我想辦個滿月酒。”
陳母手裡的刀停了,抬頭看他:“辦滿月酒?”
“嗯。”陳業峰沉聲說道,“娘,陽陽這就滿月了,咱們漁村添男丁,都要辦滿月酒、點燈的,燈就是丁,圖個添丁進財的好彩頭。前頭兩個丫頭,咱們都沒辦過酒,這一回,你看要不要好好操辦一場?””
陳母沉默了一下,眼眶有些紅。
她找水洗了把手,然後在圍裙上擦了擦,接過陳陽陽,抱在懷裡輕輕晃著:“是該辦,是該辦呀。”
前頭兩個孫女,都是生了就生了,沒人提辦酒的事。
雖說閨女也好,可到底是閨女,村裡人嘴上不說,心裡都明白。
可這回不一樣。
這回是孫子。
接著陳母又開心的道:“那必須辦…不光要辦,還得辦得熱熱鬧鬧的!前頭兩個是孫女,咱們低調些也就算了,這可是咱們老陳家的大孫子,是頂要緊的男丁,哪能不辦?再說了,你跟海英當年結婚,也是匆匆忙忙湊合一桌,沒好好熱鬧過,這回正好藉著陽陽滿月,把場面撐起來!”
陳業峰點了點頭,心裡早有盤算,接著說道:“娘,我也想好了,這酒宴不在斜陽島辦,咱們終究不是島上的人,要辦就回咱們老家石埠村去辦,請上族裡的親戚、村裡的鄉親,才夠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