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開了大概半個鐘頭,遠遠的就能望見一座礁石嶙峋的小島影子了。
那個島嶼正是他們昨天去過的老鷹磯礁島,這座無人島礁石多、灘塗廣,蛤蜊、海螺、螃蟹、海魚藏得又肥又多 ,是附近海域最適合趕海的好地方。
那座礁島像個蹲著的巨獸,黑黢黢的,周圍浪花翻白。
退潮時分,礁石底下會露出大片灘塗,正是趕海的好地方。
“就是那兒?”陳業梅伸長脖子往前瞧去,“看著好遠啊,我看周姨的臉色都有點不對了。”
“周姨”說的自然是周海英的母親,周母。
周母本身就有點暈船,機動船在海上漂盪一陣,從剛出海的從從容容,到現在有匆匆忙忙了。
“不遠,大家都堅持一下,馬上就到了。”陳業峰掌著舵,回頭看了一眼。
看到周雲傑的臉上也有點不對勁,他連忙說道。
而等到漁船接過老鷹磯,眼尖的陳業峰眉頭立馬皺了起來。
他竟然看到老鷹磯旁邊,停著一條船。
他確認過眼神,自己確實沒有看錯。
那條船並不大,是那種機帆船,船頭刷著藍漆,正靠在礁石邊上。
船上好像有人影晃動,應該是有人從礁石上往船上搬東西。
果然,可以看到礁石上影影綽綽,不少人彎腰在礁石、灘塗上翻找著,岸邊還堆著不少裝滿海貨的竹筐,顯然已然趕了好一會兒海了。
“咋回事?有人捷足先登了?”陽建軍也看見了,站起來往前瞅,目光落在那條機帆船上,眉頭頓時就皺了起來,“那是……南離島的船?”
二表嫂臉色沉下來:“沒錯,是他們的船。這條藍頭機帆船我好像見過,是南離島老吳家的。”
陳業峰把船慢慢靠過去,目光望向礁島之上。
他盯著那邊看了半晌,臉色不太好看:“看來他們比咱們先到不少。”
“這怎麼辦?”阿財撓撓頭,“要不……咱們換個地方?”
“換甚麼換?”陽建軍火氣上來了,“這老鷹磯又不是他們南離島的!雖然說是誰先到誰佔,但是咱們也到了,憑甚麼讓?”
斜陽島跟南離島素來就不對付,兩島人常年在這片海域討生活,為了漁場、趕海灘塗,可沒少鬥嘴較勸。
兩島的島民就算是平日裡遇上了,也都是冷眼相地,誰也不搭理誰。
如今自家看中的地方被南離島的人捷足先登,陽建軍等斜陽島的人自然是憋了一肚子氣。
話音剛落,那邊礁石上的人也看見他們了。
有人直起腰,往這邊張望。
隔著一片海,看不清表情,但那個姿態,明顯是帶著戒備的。
“建軍哥,別衝動。”陳業峰壓著聲音,“咱們先看看情況。”
船又往前挪了幾十米。
這下看清了。
礁石上站著四五個男人,都是曬得黝黑,光著膀子。
為首那個矮壯矮壯的,叉著腰站在最高處,正盯著他們。
“是吳大虎。”大舅媽認出來了,“阿峰,聽你大舅說,這個是南離島那個刺頭。”
陳業梅感覺到氣氛不對,縮在哥哥身後小聲問:“二哥,怎麼了?”
“沒事,你到後面去一點。”陳業峰擺擺手,讓她放寬心。
此時,他們的船也距離灘塗越來越近。
那邊吳大虎開口了,嗓門大得很:“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斜陽島的人…怎麼?你們也想到老鷹磯來趕海,不好意思啊,這兒我們南離島的人先佔上了,你們換別處去吧!”
“你們南離島的人不要太過分了。”陽建軍不甘示弱,也扯著嗓子回:“老鷹磯又不是你們家的!我們來趕海,礙著你們甚麼事了?”
“喲,這不是陽建軍嗎?”吳大虎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咋的,你們斜陽島那麼多地方不夠趕,非得跟我們搶?”
“放屁!”陽建軍火冒三丈,“這島本來就是無人的,誰先來誰佔,我們來了,那就一起趕唄,各趕各的。”
“一起?”吳大虎那邊幾個人都笑了,笑得很難聽。
吳大虎往礁石邊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我說了,這兒我們先佔,你們換地方。要是不換,嘿嘿……”
他沒往下說,但那意思明擺著。
陳業峰把船又往前靠了靠,穩住船身,站起身來:“你們南離島的人也別太過分了,這老鷹磯是無主的荒島,昨天我們就來過了,早就說好要來這裡趕海了,憑甚麼讓你們先佔了。”
他也不是個怕事怕,在海上打魚,各種衝突自然勉不了,早就習以見慣了。
“憑甚麼?就憑我們來得早!”吳大虎身後一個年輕漢子梗著脖子喊道,“無人島誰先到誰先得,這是咱們海里的規矩,你們斜陽島的人難道不懂嗎?”
“丟你老母,你說甚麼呢!”阿財怒不可遏,手裡摸著一根木棍。
“就是,這片海域又不是你們私有的,憑甚麼我們不能來?”周雲傑也不是個怕事的人,身上還帶著山裡的匪氣。
“就不能來,你們幾個像也不屬於斜陽島的吧?有甚麼資格在這裡說話。”吳大虎目光落在周雲傑、周母等人身上,“今天我就把話撂到這,老鷹磯今天我們南離島的人包了,你們要麼乖乖滾蛋,要麼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兩邊的人瞬間劍拔弩張,南離島的人紛紛圍了過來。
個個攥著鐵鏟、燒火鉗,面露兇相。
陽建軍、阿財他們也毫不示弱,擋在女眷身前,氣氛也是緊張到了極點,彷彿下一刻就要扭打起來。
陳業峰他們這邊大多數是女眷,在人數上也不佔優勢。
這真要打起來,他們可能要吃虧。
陳業峰想了想,伸手攔住了要上前的陽建軍等人,眼神冷厲的盯著吳大虎他們。
然後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吳大虎,大家都是靠海吃飯的,犯不著為了一座荒島傷了和氣。這荒島本就是誰都能來,你們佔了灘興科,我們去礁石那邊趕海,互不打擾,若是你們非要咄咄逼人,那咱們就去找人評評理,看看是誰不講理。”
吳大虎眯眼看了看他:“你就是陳業峰?聽說最近混得不錯啊,往內陸跑船送魚乾,還往島上運送物資,應該是賺了不少錢吧?”
“混口飯吃罷了。”陳業峰不卑不亢。
“哼。”吳大虎啐了一口,“陳業峰,我給你面子。但今天不行,這島我們佔了,你們趕緊走,別找不痛快。”
他身後那幾個人往前站了站,手裡還拿著鐵鏟、撓鉤,那架勢,明顯是準備動手。
船上的女人們都有些慌了。
二表嫂拉著陽建軍的袖子,小聲說:“建軍,要不咱們走吧,別跟他們爭,附近荒島有的是,再說這個島昨天你們都來過了,應該也沒有甚麼東西可撿了……”
陽建軍甩開她的手:“走甚麼走?怕他們?”
有個小姑娘縮著腦袋說:“南離島這些人,一貫霸道。”
大舅媽點點頭:“可不是,前些年還跟我們島上的人打過架,為的就是趕海搶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