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微微有些渾濁泛黃,帶著淡淡的鹹腥味。
遠處平日熟悉的幾座小島,此刻看起來也與往日不同。
潮水線明顯後退,露出了大片褐色巖壁,上面一些貝殼類,在晨光下泛著溼漉漉的光。
空中有海鳥盤旋鳴叫,伺機俯衝啄食被潮水帶上來,又沒能的小魚小蝦。
“你們快看,前面就是老鷹磯了!”陽建軍划著舢板船,突然指著前方喊道。
只見原本在尋常日子裡只是一片暗礁,偶爾露出幾塊黑色礁石的地方,此刻赫然顯露出一座面積不小的礁島。
島形狹長,中間略高,兩端沒入水中,確實像一隻展翅俯衝的老鷹。
嶙峋的礁石,佈滿了被海水侵蝕的孔洞和縫隙,潮水退去後,留下無數水窪,還有溼滑的海藻。
依稀可以看到一些貽貝附在上面,不少海洋小生物在灘塗上爬動。
陽建軍找了個相對平緩、水深處足夠的地方,將船泊穩,拋下錨固定好。
“這個小島看起來不錯,比斜陽島那邊的沙灘好多了……”周雲傑第一個跳上溼滑的礁石,站穩後舉目四望。
他沒有跟上次一樣,看著半死不活的樣子,精神狀態比首次坐船上島好多了。
退潮後的老鷹磯,簡直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露天海貨市場。
礁石間的水窪裡,水尚未完全退淨,能看到驚慌失措的魚兒在撲騰。
礁石表面和縫隙裡,密密麻麻布滿了貝殼類的小海鮮,看著個頭還不小。
“那是甚麼?好像是海貝?”
周雲傑目光落在沙灘上,頓時眼睛都直了。
一片較低窪的沙石混合地帶,潮水退下去後,竟然留下了一片白花花的貝類。
那是無數的蛤蜊和蟶子,呼吸孔在沙灘上噴出細小的水柱。
“這下可發了!”
“確實發財了,現在這小島上就我們,快點去撿,等會說不定就有人來了。”
“用麻袋,我有麻袋,先把那些貝類撿了,鰻魚的話,咱們等會再去釣也不遲。”
“那肯定的,先弄現成的。”
“……”
陳業峰看到那一片白花花的貝殼,一時間也很激動。
平時退潮的時候,在沙灘上挖小半天,也就挖一點點而已,還累得半死。
現在一大片,跟豆子一樣撒在沙灘,只需要彎腰去撿就可以了。
四人拿著麻袋瘋狂在沙灘彎腰拾貝殼,有蛤蜊,也有蟶子,還有海螺,種類還挺多的。
這個時候也沒有時間去挑選,看這些貝殼是不是空殼。
反正不管三七二十一,裝進麻袋再說,打算回去後,讓家裡的女人去挑選就好了。
他們拿著麻袋就像是裝田裡的稻穀一樣,敞開袋口,嚯嚯的往裡面裝。
也不知道在那片沙灘撿了多久,那一大片白花花的貝類基本上全部撿完,差不多撿了五六麻袋。
此時,再看那片沙灘,就像是蝗蟲過境一樣,寸草不生。
四人休息了會,然後把沉甸甸的麻袋碼往舢板船上搬,累得大汗淋漓,直不起腰。
陽建軍蹲在船頭抽了幾口水煙,眯眼瞅著那片剛被掃蕩過的沙灘:“差不多了,再撿船都該壓沉了。”
“船哪裡這麼容易被壓沉…”陳業峰擰開水壺灌了幾口,抹嘴朝礁石區努了努:“傑哥,走,帶你上礁石開開眼。”
“對了,五叔,你跟二表哥把船劃到礁石區那邊去,要是有甚麼人使壞,咱們也能看到。”
周雲傑把腰直起來又彎下去,捶了兩下,眼裡卻亮著光。
說著,兩人往礁石區走著。
臨走前,陳業峰想了想,當即說道。
在這個渺無人煙的荒島上,不得不留一手。
萬一有人把他們的船給弄走了,他們只能在礁島上等死了。
防人之心還是要有的,不能賭人心。
看著陳業峰跟周雲傑往礁石區去了,陽建軍跟阿財兩人相互看了一眼,然後朝小舢板船走去。
對於大海,他們也充滿了敬畏之心,可不敢有半點大意。
“礁石區比沙灘滑得多,也危險得多,你可小心點,千萬不要大意。”陳業峰踩著長滿牡蠣殼的巖脊,腳底嘎吱作響,回頭伸手囑咐道,“踩我腳印走,青苔能滑死人。”
雖然四舅哥是山裡的獵人,不過該注意的,還得注意,可不能馬虎。
周雲傑學著他側身蹭步,重心壓低,手掌不時撐一把溼漉漉的礁壁。
“礁石撿貨跟沙灘不一樣。”陳業峰貓下腰,指頭插進一條石縫,指尖在暗處摸索,“沙灘是看,礁石除了看,還有就是摸。魚啊蟹啊都躲光,越黑越有東西。但是也不能亂摸,有些東西攻擊力很恐怖,一不小心,手就遭老罪了,咱們得用鉗子。”
話音剛落,他把鉗子伸進一潭水中,然後快速夾著一條青褐色的東西瘋狂往上面一甩,啪嗒落在淺水窪裡。
“石九公。”陳業峰小心的捏著魚背刺拎起來,巴掌大,鰭根根炸開,“看看這個,可得小心了,背鰭有毒,扎一下腫三天。”
他利落地扔進自己的水桶裡。
周雲傑湊近的打量了一下那條石九公,斑駁的顏色,讓他眼神裡流露出羨慕。
“你試試那道縫。”
周雲傑學著陳業峰的樣子,用燒火鉗伸進石縫裡。
突然,燒火鉗好像是碰到一個甚麼滑不溜幾的東西。
“嘩啦”一聲,一道魚影從石頭縫裡躥了出來。
“行啊傑哥!”陳業峰樂道,“竟然是條小石斑,這傢伙精得很,一眨眼就鑽巖底,快點把它給抓住。”
周雲傑應了一聲,快速蹲下身子。
在老家的時候,周雲傑除了上山打獵,還經常下河捉魚摸蝦。
捉這種魚,他也很在行。
不一會兒功夫,一條小石斑,一斤來重的石斑魚在他掌心撲騰。
這傢伙還真是厲害,一下就捉到了。
“咚”的一聲,周雲傑將那條石斑魚放進自己的桶裡,然後搓了搓被魚鰭刮紅的虎口,嘿嘿笑著。
兩人沿著潮水線往島腹走。礁石孔隙越來越多,像蜂巢。
陳業峰走幾步就蹲下,用螺絲刀撬幾粒貽貝,順手扔進網兜,眼睛卻往那些巖窟裡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