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們把雜魚用獨輪車推到院子裡,周母好奇的走了過來。
看著那些魚貨,周母臉上也是笑了笑。
陳業峰告訴她這些魚都是用來曬魚乾,到時候四舅哥回去,也讓他帶點魚乾回去,讓老丈人他們嚐嚐。
大嫂特別能幹,大清早就做好了早飯。
看到陳業峰跟五叔回來,連忙讓他們去吃飯。
“嫂子,你今天去通知阿桂嬸子她們,讓她們過來幫忙殺魚,曬魚乾。”陳業峰囑咐一聲。
好不容易梅雨季節過了,碰上這幾天天氣好,自然要多曬些魚乾。
天氣好了,估計出海的漁船也比較多。
他也想著,應該會有不少村民過來送雜魚。
“好嘞,知道了。”
應了一聲,張鳳拔腿走出院子,朝著阿桂嬸子她們那幾個幫忙殺魚的家裡走去。
陳業峰跟阿財把魚貨搬到院子的角落裡,然後相繼去沖洗一下,開始吃早飯。
早餐吃的是海鮮粥,裡面有螃蟹、蝦姑、對蝦、魚肉,吃起來鮮甜味美。
等到早飯吃完後,陳業峰他們就準備好大竹匾和鹽巴,準備殺魚,曬魚乾。
阿桂嬸子她們來了後,正好陸續有村民送魚上門,陳業峰他們也是熱情招待。
等到楊姍姍那餐廳開業後,陳業峰可是要跟這些漁民多多合作的。
斜陽島附近的海域也是北灣海域重要的一部分,水質乾淨,漁業資源豐富。
只要魚貨好,來源可靠,也不一定只能依靠他們自己的漁船。
而且…
他們以後魚貨生意也會越做越大,魚貨需求也會越來越多,島上這些漁民也將是他重要的合作伙伴。
阿桂嬸子她們幹活麻利,清洗、醃製、攤曬,這些活兒也是乾的輕車熟路。
這些魚殺了後,攤開,用鹽醃製下,海風吹,日頭曬,用不了幾天,這些雜魚就會變成滋味濃厚的魚乾。
這門小生意,雖然瑣碎,卻是細水長流的穩妥進項,陳業峰心裡早就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好好做下去。
除了日曬的魚乾,到時候烘烤房那邊也得用柴火烤一些魚乾出來。
畢竟柴火魚乾因其口味獨特,大家的反饋還是很不錯的。
烘烤房必須留著,等天氣不好,也能使用。
等以後島上通電了,直接改建成電烘房,那烘烤出來的海鮮乾貨更加好。
陽光徹底灑滿小院時,陳業峰看著院子裡鋪開曬在竹扁上的魚乾,臉上也流露出淡淡的笑容。
“阿峰,你累了一夜,應該也困了吧?這裡有我們,你去休息吧。”周海英看著一臉睏意的陳業峰,立馬勸他去補覺。
“好,那我去休息了,別讓娘幹太多事。”他看了一眼正在幫忙幹活的周母,輕聲向周海英說道。
人家忙著殺魚、曬魚乾,周母也是閒不住,也跟著阿桂嬸她們一起做,勸也沒用。
她是自己的丈母孃,陳業峰也不好說甚麼,只能讓自家媳婦去說說。
接她來島上,本來就沒想著讓她幹這些活,讓她照顧周海英就好了,像曬魚乾那些別的事情就交給大嫂跟阿桂嬸她們就好了。
交代好後,陳業峰打算去補覺了。
可忽然想起甚麼,一摸自己的上衣口袋,原來是老陸給的單子忘了給。
他還說怎麼總是感覺有甚麼事情沒有做,總感覺有甚麼不對勁。
“阿英,這是賣魚貨的單子,都差點忘了。”
把賣魚貨的單子交給周海英,然後就進房間休息去了。
昨天一個晚上都沒有睡覺,主要是下了大半個月的雨,海里的魚好像都冒出來了,一直忙著撈魚,都沒有怎麼休息。
這一覺睡得很深沉,直到下午才被院子裡隱約的人聲和曬魚乾的鹹腥氣息喚醒。
日子在平凡中度過,這幾天天氣也是挺好的,除了7月7號那天高考下了一場大雨,其餘的日子都是晴空萬里。
果然,不管在哪個年代,高考那天果然都會下雨。
而在高考最後一天的時間,斜陽島發生了一場悲劇。
陳業峰是第二天大清早趕海回來時,才從碼頭嘈雜的議論和婆娘們壓低的啜泣聲中拼湊出這個訊息的。
有村民誤食了藍環章魚,結果全家都中毒了,死了幾個人。
家裡只有一個老太太跟一個小女孩因為沒吃而活了下來。
小女孩是因為家裡人重男輕女,就沒分給她吃。
老太太則是省著口糧給兒孫,自己沒捨得動筷子。
很快,整個小島都轟動了,驚恐與悲傷的氣氛像海霧一樣籠罩了小小的漁村。
陳業峰提著半桶雜魚,腳步猛地頓在斜坡上,心直往下沉。
讓他想不到的是,那戶人家他也認識,以前還經常打交道。
就是李樹三他們家。
那個孩子多、勞力少、老婆身體不好、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李樹三。
那個上次來賣魚乾,在麻袋底下摻了發黴壞貨,被大嫂張鳳當場揭穿,最後在他和陳父的堅持下,扛著麻袋灰溜溜才離開。
“真是他們家?”陳業峰當場愣在原地,耳邊一片嗡嗡響。
他當即攔住一個相熟的老漁民,聲音有些發乾,想要問清楚。
“唉,可不是麼!”老漁民重重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更深了,“樹三昨天傍晚在礁石縫裡摸到只‘花斑章’,以為撿了寶,興沖沖拿回去煮了一大鍋湯……誰知道那是索命的閻王!他,他婆娘,還有三個兒子,都沒了……就剩下一個哭瞎了眼的老孃,和那個才七八歲、平時就不受待見的小閨女……”
陳業峰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不由自主浮現出那天李樹三佝僂著背,扛著半麻袋摻了壞魚乾的麻袋,灰溜溜離開的背影。
李樹三那張黝黑、帶著哀求與羞惱的臉,他到現在還記得。
此時,他耳邊似乎又響起李樹三那句“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可憐可憐我家娃……”。
沒想到,一句氣話般的“可憐”,竟以這樣慘烈的方式應驗了。
只是這“可憐”,已然是陰陽兩隔,家破人亡。
他默默走回家,院子裡,阿桂嬸子她們依舊在手腳麻利地殺魚、醃製,竹匾上鋪開的魚乾在清晨的陽光下泛著健康的淡金色。
周海英正小心地扶著腰,檢視晾曬的情況,大嫂張鳳嗓門依然響亮地在指揮。
一切忙碌而有序,沒有出甚麼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