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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悲慟

2026-01-28 作者:東長欣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寒冷和疲憊幾乎要將人吞噬時,前方濃重的黑暗邊緣,終於出現了幾點微弱地光亮。

星星點點,昏黃朦朧,在無邊的夜雨和海霧中,卻比星辰更讓人心頭激動。

那是斜陽島的燈火。

就在眾人都有些疲憊的時候,有人忽然大喊:“快點看,是海島…是咱們斜陽島!”

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船隻調整方向,朝著燈火相對密集的望角碼頭駛去。

陳業峰駕駛著船,目視前方,只見遠處的海平面上,終於浮現出一抹模糊的黑影。

那黑影的輪廓,是他再熟悉不過的。

那是斜陽島的山,那是斜陽島的岸。

島上沒有通電,只有星星點點的煤油燈光,在黑夜裡忽明忽暗,像是一雙雙期盼的眼睛。

越是靠近,那光便越發明亮、越發熱鬧。

不再是零星點綴,而是匯成了一片。

除了幾盞大號煤油馬燈掛在臨時支起的杆子上,還有跳動的火把。

甚至還有幾堆特意燃起的篝火,投下大團晃動的光暈。

遠遠的,就能聽到溼柴在火焰中噼啪作響,蒸騰起帶著焦香的白煙,硬生生在風雨交加的漆黑碼頭上,撐開了一片溫暖而光明的領域。

碼頭的輪廓在光影中清晰起來……

黑壓壓的人群擠在岸邊,堆在坡上,蓑衣斗笠的輪廓在火光中晃動。

沒有人喧譁,只有壓抑的嗡嗡聲和海浪拍打岸邊基石的悶響。

但當大船的輪廓率先衝破最外層的雨幕,闖入這片光明時,那嗡嗡聲瞬間變成了清晰的騷動。

“回來了!是陽老大他們的船!”眼尖的人喊了起來。

“後來兩條舢板也在,他們全都回來了!”

人群不由自主地向前湧去,又被站在最前面的王支書和老船長等老人抬手攔住。

“都穩住,別擠!先讓船靠岸!”

王支書的聲音沙啞卻有力,穿透風雨。

纜繩帶著溼漉漉的潮氣拋向碼頭,瞬間被好幾雙迫不及待的手抓住、拽緊,然後牢牢套在繫纜樁上。

跳板尚未完全搭穩,一個身影就踉蹌著撲了上來,是劉老栓的老伴,她的聲音早已哭喊得嘶啞破裂:“強啊…能啊…我的兒…都回來了嗎?”

“我家男人呢?”

“阿貴回來了嗎?”

“怎麼樣,人都找到了吧?”

除了劉老栓他們,其餘海難失蹤者的親屬也擠了過來,他們都非常迫切想要知道搜救的結果,都希望看到自己的親人能夠被救回來。

大舅陽扶龍第一個踏著跳板下來,臉上的水珠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

他一把扶住幾乎要軟倒的老太太,嘴唇動了動,還沒出聲,後面陳父和陳業峰已經攙扶著裹著厚毯、眼神空洞渙散的劉能出現了。

“阿能~我的能兒!你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啊!”劉老栓的老婆發出一聲似哭似嚎的尖鳴,猛地撲過去,顫抖的手摸向兒子冰冷的臉頰和脖頸,感受到那微弱卻真實存在的脈搏溫度後,整個人幾乎虛脫,抱著兒子放聲痛哭。

劉能像是被這熟悉的聲音喚醒,僵硬的身體動了動,目光緩緩聚焦在母親臉上,乾裂的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只是眼淚無聲地滾落下來。

劉老栓也擠了過來,老淚縱橫,死死抓著兒子的胳膊,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這母子相擁的場景讓碼頭上響起一片混雜著嘆息與低泣的喧譁,許多人紅了眼眶。

然而,這悲喜交加的一幕還未平息,更大的陰影便籠罩下來。

大船上,四個後生面色沉肅,抬下了一副用舊帆布裹蓋的簡易擔架。

那僵直的人形輪廓,在跳動的火光下,觸目驚心。

陽扶龍深吸一口氣,沉重的聲音壓過了碼頭的嘈雜:

“阿強…找到時……已經沒氣了,屍體我們給抬回來了。”

“阿強!”劉老栓老伴的哭聲戛然而止,像是被瞬間掐住了脖子。

她茫然地看看懷裡活著的小兒子,又看向那裹屍布下再也無法回應的大兒子,眼珠猛地凸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撕心裂肺的慘嚎衝破喉嚨,人直接向後仰倒,被旁邊的婦人手忙腳亂地扶住。

而劉老栓則一步步走向那個蓋著帆布的擔架,腳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他伸出手,卻在觸到帆布的那一刻停住了,手指微微顫抖。

旁邊的陳父輕輕掀開帆布的一角,露出劉強那張毫無生氣的臉。

劉老栓身子一僵,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整個人晃了晃,差點栽倒。

邊上的鄉親連忙扶住他,他卻推開眾人,撲通一聲跪倒在擔架前,雙手緊緊攥著兒子冰冷的手,老淚縱橫:“強兒啊!我的兒!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

巨大的悲痛瞬間吞噬了這個剛剛燃起一絲希望的家庭,也讓周圍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緊接著,第二個擔架被抬下。

當那帆布邊緣露出一角熟悉的、被海水泡得變色的衣料時,另一邊的人群驟然爆發出更尖銳淒厲的哭喊。

“阿貴!是阿貴啊!”陳阿貴的老婆發瘋似的衝過來,不顧一切地去掀那帆布。

看到丈夫沒有反應,然後瘋也似的拍打,哭的撕心裂肺,“阿貴呀,你怎麼能丟下我們孃兒幾個啊!你讓我們以後怎麼活啊!”

“爹啊!你睜開眼啊!”

“阿貴叔!你怎麼捨得走啊!”

女眷們的哭嚎聲瞬間炸開,碼頭上悲聲震天。

之前那個給陳業峰端薑湯的老婦人,此刻再也支撐不住,靠在旁邊的石柱上,眼淚無聲的淌著。

這名老婦人是陳阿貴他娘,白髮人送黑髮 人,讓她渾濁的眼神裡充滿了絕望。

幾個蘇屋村的婦女、孩子、老人也擠了過來,臉上滿是焦急與期盼:

“我們村的船呢?找到他們了沒有?”

陳業峰看著他們佈滿血絲的眼睛,艱難的嚥了口口水,隨即搖了搖頭:“我們在亂石礁附近找了很久,只找到一些破碎的船板,沒看到人…估計……”

“不可能…”一個年輕的女人尖叫起來,“我家男人他們不會有事的,你們再去找找啊!求求你們再找找!一定能找回來的!”

說著,她還想往船上衝,卻被身邊的人死死拉住。

“妹子,別衝動,天黑了,風浪又這麼大,再去就危險了!”

“就是呀,陽老大跟陳業峰他們也盡力,冒著雨去搜救。”

有人站出來勸說。

女人整個身子一下子垮了,如同無骨的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的男人啊,我的娃兒還在等著他爹回來呀。”

大家看著這個蘇屋村的媳婦,也是一陣痛惜。

這女人嫁到島上才一年多,孩子才三個月,現在男人就這樣沒了。

讓她以後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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