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 。
陽光正好。
陳業峰看著藍藍的天空,長長舒了一口氣,背心卻微微有些汗溼。
他看到歐雲德把那些東西收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這事應該是成了。
他快步走到樹下,劉正清正蹲在那裡抽菸,見他出來,投來詢問的眼神。
“怎麼樣?”
陳業峰點點頭,低聲道:“叔,成了,歐主任收下了,說會通融的。”
劉正清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把菸頭踩滅:“那就好,這下能放心些了。”
說著,看了看日頭,接著又道:“時候也不早了,我也要回去吃飯了,下午還有事呢。”
“這會也該吃晌午了,我肚子也餓了,我請你去下館子吧。”
“下甚麼館子,浪費那錢幹嘛。”
“正清叔,這次多虧了你幫忙,要不然這事還真不好辦。”
“哎呀,咱倆啥關係呀,這點事算甚麼。你現在還是留點錢給媳婦多買點營養品,生三胎也不容易。還有,得把罰款準備好,別到時候讓人家歐主任為難。”
“這個不用你擔心,錢我都準備好了。”
說著,陳業峰就推著村長往國營飯店走去。
在鎮上的國營飯店吃了頓飯,花了四塊八毛,要了一盤紅燒帶魚、一份炒青菜、一份紅燒肉,兩碗糙米飯。
陳業峰還要了二兩散裝白酒,兩人肚皮都撐圓了。
結完賬,兩人騎著車往村裡走。
到了村口那棵老榕樹底下,劉正清剎住車,拍了拍陳業峰的肩膀:“回去之後,好生照看海英,別胡思亂想,踏踏實實掙錢。”
“還有這一胎…要再是女孩的話,你也就認命吧!別再折騰了,人吃虧,錢也吃虧。”
“知道了叔,”陳業峰點點頭,“那你慢點騎。”
其實,對於現在的陳業峰來說,男孩、女孩都一樣。
只要是自己親生的就好。
看著劉正清的二八大槓拐向小樹林那邊,陳業峰調轉車頭,沒往自家方向去,反而朝著村東頭曬漁網的空地蹬去。
他心裡惦記著黑皮那邊,事情到底辦得怎麼樣了。
黑皮果然還是在那兒,正蹲在地上數玻璃珠,身邊堆著一小堆花花綠綠的彈珠,幾個半大小子圍著他,一臉羨慕。
這小子都這麼大了,心性竟然還跟孩子似的。
看見陳業峰過來,黑皮“噌”地一下跳起來,把彈珠往褲兜裡一塞,顛顛地跑過來,臉上滿是邀功的神色。
“峰哥…你可來了!”
陳業峰支好車,拉著他走到避風的牆角,壓低聲音問:“事兒辦得怎麼樣了?”
黑皮的眼睛遽然一亮,一張黑臉充滿了興奮之色。
“我辦事,你放心,妥妥的!”
黑皮拍著胸脯,然後左右四顧下,湊到陳業峰身旁,神秘的壓低道,“成了,都鬧翻天了。”
陳業峰單腳支地,身子微傾。
頓時來了興致,他就喜歡聽這種八卦。
催道:“快跟我說說!”
“我按你說的,蹲在他家那歪脖子龍眼樹後頭,瞅見他婆娘王桂蘭出門打水,就把那紙團扔她腳邊了。”黑皮眉飛色舞地比劃,“她撿起來一看,臉唰一下就白了,跟張白紙似的,整個人都氣得發抖。”
“然後呢?”陳業峰追問。
“然後她就衝回屋裡了…我沒敢靠太近,就繞到後窗根底下聽。”黑皮嚥了口唾沫,說得眉飛色舞,“沒過一會兒,裡頭就炸開了鍋。先是砰的一聲,像摔破了碗,接著就是王桂蘭的哭罵聲,都能戳破屋頂!罵甚麼‘沒良心的’、‘斯文敗類’、‘對得起我和孩子嗎’。
哎呀,你知道,罵得可難聽了。後面我還聽見撕扯東西的聲音,估計是揪著李老師的衣服。”
陳業峰聽著,嘴角微微扯動:“那李老師本身就不是甚麼好鳥。”
“可不是嘛!”黑皮樂了,“一開始還能聽見他小聲辯解,說甚麼‘誤會’、‘聽我解釋’,後來估計是被打急了,然後兩口子就打到一塊去了。”
“我跟你說,左右鄰居都被驚動了,圍了好些人在他家門口窗戶邊看熱鬧呢!”
陳業峰嘴角忍不住勾了勾,示意讓他繼續說下去。
“我跟你說,峰哥,那動靜鬧得老大了!”黑皮越說越起勁,唾沫星子亂飛,“那看熱鬧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扒著牆頭看,他們兩口子打了一架,打得鼻青臉腫的。”
“後面王桂蘭氣不過,又跑去找何芳算賬。找到她,王桂蘭一上去就薅住何芳的頭髮,倆人滾在地上撕打,頭髮都扯掉了一大把!”
黑皮咂咂嘴,一臉的幸災樂禍:“王桂蘭罵何芳是狐狸精,專門勾引別人家男人,還說要去公社告她,讓她名聲掃地!再也不能去教書,免得誤人子弟。最後還是村幹部過來調解,才把倆人拉開。不過啊…”
黑皮湊近陳業峰的耳朵,神秘兮兮地說:“我瞅著李老師看何芳的眼神,那指定是有貓膩!”
“咳咳…後來呢?”
能不有貓膩嗎?
上一世,這勁爆的花邊新聞一傳出,就連鎮上都風言風語的。
“不過,峰哥,”黑皮語氣忽然變得有點古怪,“後面還有更好看的呢。”
“哦?”
“不知道是誰,在人群裡捏著嗓子喊了一句,說宋青松好像跟供銷社那小誰也眉來眼去過。這話一出,你猜怎麼著?”
陳業峰挑眉,翻翻白眼。
還用猜嗎?
直接就是一個深水炸彈呀!
“何芳跟王桂蘭扭打在一起,本來也是沒勁了,被人拉開了。柯一聽這個,嗷一嗓子,跟瘋了一樣又撲上去了!這回連抓帶咬的!跟王桂蘭打的可兇了。”黑皮說得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
“要是現場親自看到就好了,那樣更精彩。”
這年代沒有手機,沒有抖音,要不然在手機上看看也過癮。
陳業峰暗暗感覺到可惜。
“我後來才聽旁邊的大嬸小聲議論…”黑皮偷笑道,“說供銷社那誰……好像跟何芳她男人宋青松,還有點七拐八繞的親戚關係,以前就有人傳過閒話,不過沒人當真。
這下可好,被人這麼一嚷,還是在這種場合,何芳那臉可往哪兒擱?她自己跟李老師還沒有扯清楚,自家男人的閒話又冒出來了。簡直是沒法活了!”
陳業峰想象著那畫面,心裡一陣快意。
何芳,你不是最愛探頭探腦、傳人是非嗎?這回熱鬧送到你家門口了。
這正是他想看到的。
“後來是怎麼收場的?”
黑皮聳聳肩:“李老師他婆娘被人勸住了,但她也放出話來,要去學校找領導。何芳蔫頭耷腦的,被扯爛了襯衫,臉上好像還有道血印子。
之後就再沒露過面,據說她跟宋青松兩人在鬧離婚,還被學校開除了…”
陳業峰愣了一下,隨即無聲地笑了起來。
這倒是意外之喜,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層。
看來這潭水,比他想得還要渾。
何芳此刻恐怕是又羞又惱,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哪裡還有心思和空閒去盯著別人家的肚子?
陳業峰聽完,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