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布氏鯨正張著那深淵般的巨口,並沒有甚麼動作,卻有無數魚兒在水裡跳躍。
對於那些嚇得魂飛魄散、盲目跳躍的小魚來說,那張開的大口彷彿成了一個具有可怕引力的死亡陷阱,許多小魚竟像是自投羅網般,直直地跳進了那幽暗的喉嚨裡!
海水嘩嘩地湧入巨口,又透過鯨鬚板過濾流出,留下被困住的獵物。
眼前這幕“鯨吞”的自然奇觀,比任何紀錄片都更具衝擊力。
漁船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剩下海浪聲、魚群跳躍的噼啪聲,以及那龐然巨物破水、濾食的深沉聲響。
乳酪也猛地站了起來,耳朵豎得筆直,喉嚨裡發出低低的、不確定的嗚咽聲,被這從未見過的巨型生物徹底震懾住了。
“臥槽,這一口得吃下多少斤魚?老子要捕多少天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牢牢定格在這震撼人心的畫面上。
阿財張著嘴巴,手裡半截香菸掉在船板上也渾然不覺。
他下意識的揉了揉眼下月,又狠狠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確信這不是甚麼海市蜃樓。
“我的親孃咧…這是甚麼魚?鯨魚嗎? 這麼大個頭。”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微微有些顫抖。
長這麼大,五叔還是第一次親眼看見這麼大的鯨魚,衝擊力實在是太大了。
那片沸騰的銀光充滿了詭異的色彩,成千上萬條小魚躍出水面,像是一場盛大的銀色暴雨,而暴雨下方那緩緩浮現的深灰色輪廓,卻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那不是礁石,不是沉船,而是一個活著的、正在呼吸的龐然巨物。
“老天爺……”陳父的聲音都在發顫,他這輩子在海上漂了三十多年,見過的風浪能裝一船,可眼前這一幕,卻讓他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
他在對面的“順風號”上吼了起來,臉漲得通紅,大聲呼喊:“阿峰…把船開遠點!快,別往那邊湊!”
陳業新也跟著喊道:“阿峰,聽爹的,那傢伙太大了,尾巴一掃就能把咱們的船掀翻!”
“乖乖…這要是能…不不不,這玩意可碰不得…”傻大個嘴裡無意識的唸叨一聲,隨即搖了搖頭。
陳業峰看了一眼阿財,這傢伙還真是傻大個呀。
就他們這樣的木船,那龐物巨獸一個甩尾,就能讓他們的船分崩離析、土崩瓦解。
陳業峰眼睛死死盯著那頭緩緩濾食的巨鯨。
他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不是害怕,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上一世他在電視上見過鯨的模樣,可隔著螢幕,哪裡比得上此刻近在百米的衝擊?
那粗糙的面板像是被歲月刻滿了溝壑,深灰色的脊背在夕陽下泛著油亮的光,那張緩緩張開的巨口,簡直能吞下他們這艘小漁船。
“爹,你看它的嘴巴……”陳業峰饒有興趣的說道,“那是鯨鬚……它在吃魚……”
“管它吃甚麼…”陳父猛地拍了下船舷,臉上的敬畏瞬間被緊張取代,“這東西看著溫順,發起瘋來誰也攔不住。咱們這小舢板,在它眼裡就是片葉子,趕緊開船,趕緊走吧!千萬別驚擾了它。”
陳業峰也沒有說甚麼,將漁船的動力降到最低,讓船隨著波浪輕輕起伏。
他能理解大家的恐懼,在絕對的力量與體積差距面前,人類的漁船脆弱得如同玩具。
同時,陳業峰出聲安撫:“爹,你別心…這是布氏鯨。”
他擦了把額頭的汗,聲音終於平穩了些,他看著遠處依舊在濾食的巨鯨,眼神裡滿是驚歎。
他繼續說:“不是所有鯨魚都脾氣暴躁的,這布氏鯨算是鯨魚裡性格比較溫和的,主要以小魚、小蝦為食,就是我們現在看到這樣,張著嘴濾食,一般不主動攻擊船隻。”
布氏鯨也叫鯷鯨,是須鯨的一種。
不像抹香鯨那樣喜歡深潛,一般都在近海活動,專門吃小魚小蝦。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東西沒有牙齒,全靠嘴裡的鯨鬚板過濾海水,把小魚留在嘴裡。看著兇,其實不傷人,除非你主動去招惹它。”
聽到陳業峰的話,陳父、阿財和陳業新都驚訝地看了過來。
他們沒有想到他竟然還知道這麼多。
陳業峰得意的繼說道:“布氏鯨很好辨認,它們腦袋上有一條縱脊,三個背脊特徵挺明顯的。你們看它下顎那裡,顏色比身上要白一些。它們喜歡溫暖的水域,咱們這邊北灣海域,特別是斜陽島附近,有時候能見到。”
陳父若有所思,眉頭微皺,努力回憶著:“你這麼一說,我好像聽你太公那一輩的老人提起過,說早幾十年,天氣極好的時候,偶爾能在遠海看到‘大魚噴水’,莫非就是這種鯨魚?不過都說好久沒見著了。”
陳業峰點點頭:“沒錯,布氏鯨在很多地方只是‘過客’,它們隨著魚群和洋流移動。可能這段時間咱們這片海域的餌料魚特別豐富,把它給吸引過來了。它們算是路過,不會長待,過些日子可能就遊走了。”
斜陽島這片海域,是候鳥遷徙的歇腳點,也是這些大傢伙的遷徙通道。
每年這個時候,水溫溫暖,魚群又多,它們就從南邊游過來,沿著海岸線往北走,路過斜陽島的時候,停下來吃點東西,補充補充體力,然後繼續往北。等天冷了,再游回南邊去。
後世,不少遊客還專門坐大船過這邊海域來觀鯨。
不少旅遊公司也相繼推出這“鯨”喜之旅的專案,那些遊客還得花錢來觀看眼前這震撼的一幕。
“過境?”阿財咂咂嘴,看著遠處那依然悠然掠食的龐然大物,羨慕又有些惋惜,“這麼說,咱們這是撞大運了才看到?可惜啊,這要是能……咳…”
他沒說完,但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這龐大的身軀代表著難以想象的肉量、油脂。
看來傻大個還沒有放棄打這頭布氏鯨的主意!
陳業新模板比較務實,他搖搖頭:“五叔,你還是別想了。這東西,先不說捕不捕得到,就算捕到了,怎麼弄回來?弄回來了,誰敢吃?怎麼處理?我聽老人說,有些大魚是靈性的,動不得。”
陳父也嚴肅道:“阿新說得對,這東西,看看就是福氣了。咱們漁民靠海吃飯,也得敬海。有些東西,不是咱們能碰的。它吃它的魚,咱們打咱們的漁,互不打擾才是正道。”
陳業峰聽著父輩們的討論,心中感慨。
他爹的話裡,透著老一輩漁民對大海樸素的敬畏。
而他則知道,在未來,布氏鯨這樣的海洋巨獸不僅是受保護的珍稀動物,其現身本身,往往也意味著該海域生態系統尚算健康,魚群資源豐富。
他們又不是毫無人性的島國人。
地表最無恥的就是島國人,肆意捕殺鯨魚,屠宰鯨魚,場面極為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