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業峰先是一愣,隨後鼻翼動了動,眉頭漸漸皺起。
剛才一直處於緊張狀態沒注意,現在經陽建軍這麼一說,確實隱約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酸臭氣味,隨著海風飄散開來。
“怪不得……”陳業峰往後稍退了半步,“我就說怎麼一直有股味兒。”
傻大個的反應則直接得多。
他剛才還跟陽建軍勾肩搭揹走得近,關係好的像親兄弟。
此刻,就像觸電般猛地彈開,連退三步,誇張地捂住鼻子:“我的老天爺,你怎麼不早說,我說怎麼越走味兒越衝!”
“……我…我不好意思說嘛……”陽建軍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走路姿勢也變得彆扭起來,兩腿夾得緊緊的,生怕動靜大了讓氣味更擴散。
“離我遠點!至少三米,不,五米!”阿財揮舞著手臂,一臉嫌棄地指揮著,“你走後面,風往後吹!”
於是回碼頭的路上,形成了詭異的隊形。
阿財一隻手捂著鼻子,另一隻手還在面前扇風,走在最前面。
陳業峰保持中間距離,表情複雜。
而陽建軍苦著臉走在最後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偶爾有路人經過,都會投來奇怪的目光,然後匆匆掩鼻快步離開。
陽建軍身上那股味道,在悶熱的午後實在有些藏不住。
好不容易捱到碼頭,三人幾乎是飛奔上船。
陳父看到他們回來,連忙放下手裡的水煙筒,詢問他們怎麼回事?
還輪不到陳業峰說,阿財就嘰裡呱啦的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下。
他還著重將二表哥拉褲襠的事說了一下,搞得陽建軍想直接跳到海里游回島上去。
“行了,不是拉肚子嘛。這樣吧,咱們往斜陽島開,半路找個偏僻點的海域,你下海洗洗。”
說著,陳父就啟動機器,準備回島。
看到姑父沒有說甚麼,陽建軍頓時鬆了一口氣。
可他還沒來得及高興。
機器啟動後,海風中傳來陳父的聲音:“這味道確實有點大…建軍,你還是站到下風處。不對,乾脆站船尾外面去吧。”
陽建軍:“……”
果然,世間的成見,就像是一座大山!
隨著柴油機啟動,漁船“突突突”地駛離碼頭,朝著斜陽島方向開去。
陽建軍可憐巴巴的,夾著屁股站在船尾,不時看看陳業峰。
陳業峰嘆了口氣,看看天色。
天空好藍!
漁船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白色浪痕,初夏的海風吹拂,本應令人心曠神怡,但船尾傳來的陣陣異味,讓這趟歸途變得頗為煎熬。
約莫開了二十多分鐘,已經能看到遠處斜陽島的輪廓了。
找了個靠近一片荒灘的海域,這裡水清沙白,周圍沒有其他船隻。
“就這兒吧。”陳父關小油門,讓船緩緩停下,“阿財,拋錨。”
阿財麻利地扔下小錨,船在海面上輕輕晃盪。
然後三人齊齊看向陽建軍。
陽建軍站在船邊,看著蔚藍的海水,嚥了口唾沫:“現在海水還涼吧……”
“涼也得洗!”阿財捏著鼻子,“你要麼自己跳下去,要麼我們把你扔下去。”
陽建軍哭喪著臉,開始解褲腰帶,動作扭捏得像個小媳婦。
“等等!”陳業峰突然喊道,“你這是要把衣服脫掉嗎?”
“不然呢?”
“衣服啊!你衣服也得洗!都這麼臭了,不洗乾淨嗎?”陳業峰扶額,覺得陽建軍的腦子可能跟褲子一起被嚇壞了。
陽建軍臉紅了紅,差點就感動了,沒想到還是要下水。
“那…那我在船上脫?”
阿財立刻擺手:“別,船這麼小,你在這兒脫,整條船都得醃入味。穿著衣服,一起跳下去,在海里脫!”
這個提議得到了船上三人的贊同。
於是陽建軍站在船舷邊,做了好幾個深呼吸,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撲通!”
水花四濺。
陽建軍跳進海里,冰冷的海水讓他發出一聲怪叫:“嘶~好涼!”
“別嚎了,趕緊洗!”阿財在船上喊道,“衣服搓乾淨,尤其是褲襠那塊!”
陽建軍在海里撲騰著,笨拙地開始脫衣服。
溼透的衣服貼在身上本就難脫,再加上是在海水裡,動作更加不便。
他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把上衣脫掉,露出白花花的膀子。
“褲子呀,重點是褲子!”阿財像個監工。
陽建軍憋了口氣,沉入水中,在海里脫褲子。
這個高難度動作導致他嗆了好幾口水,浮出水面時咳嗽不止,眼淚都咳出來了。
陳業峰看不下去了,從船艙裡找出一小塊肥皂,扔了過去:“用這個!”
陽建軍如獲至寶,開始在海里搓洗衣服。
白色的肥皂沫在海面上散開,他用力搓著褲襠部位,搓得滿臉通紅,也不知是用力過度還是羞臊難當。
洗好衣服,他開始洗自己。
肥皂在身上塗抹,然後在海水裡沖洗。
而就在這時,在他附近竟然出現一群小魚,估計是聞著味兒來的。
看著這些小魚,陳業峰他們一點都不想撈。
……
初夏的海水其實不算太涼,但剛下水時還是激得他直打哆嗦。
他洗得格外認真,尤其是下半身,搓了又搓,彷彿要把之前的恥辱全部都洗掉。
等到陽建軍把衣服洗乾淨。
阿財找出根竹竿,把陽建軍洗乾淨的衣服挑起來,掛在船舷上晾著。
海風吹過,溼衣服嘩啦啦作響。
“你說他得嚇成甚麼樣,才能直接……”阿財壓低聲說道。
陳父撇撇嘴道:“ 人之常情,你別笑話,他本就是拉肚子,還被那些人纏著不放,不拉到褲襠裡才怪。”
陳業峰也說:“當時他早就想上廁所了,又這麼一番折騰,不拉在身上才怪。”
“那也不能……哎…”阿財搖搖頭,但語氣已經沒那麼嫌棄了,“不過說真的,剛才在公園,他那聲嚎叫衝上去,還挺有種的。”
兩人正聊著,海里的陽建軍喊了起來:“我、我洗好了!”
“洗乾淨了?”阿財問。
“洗乾淨了!”
“確定?沒味兒了?”
陽建軍鼻子聞了聞:“沒…沒味兒了,確定沒味了,就是海水味。”
陳業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晾著的衣服:“衣服也沒這麼快乾,先上來吧,船艙裡有我換洗的衣服,先穿著吧,等上岸回家再換過來。”
“先上船把衣服穿上,泡太久容易泡出毛病來。”陳父也關心道,“用淡水沖沖,阿峰的衣服你穿著有點長,不過也沒關係,馬上就上岸回家了。”
二表哥的個頭隨大舅,不是很高。陳業峰的衣服自然不適合他,不過現在也沒有辦法,曬的衣服也不能馬上幹,總不能就這樣一直待在水裡,等著衣服被太陽曬乾吧?
“上來吧,別泡感冒了,衣服我放在船艙,你自己去換。”陳業峰已經給二表哥找好衣服了。
陽建軍如蒙大赦,游到船邊,然後赤條條從船舷邊爬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