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業峰俯下身子,摸了摸狗頭:“聽話,下次一定帶你去。”
“嗚嗚~~”
喲,小傢伙還真的生氣了呢。
陳業峰也沒功夫理它,將水桶放在地上,進屋舀了瓢井水喝了幾口。
清涼的井水下肚,趕海的疲憊感頓時消解不少。
“海英累了吧?趕緊歇著。”張鳳關切地說,又轉向陳業峰,“你們撿了這麼多,晚上可以加菜了。”
“那晚飯又得麻煩大嫂了。”撿的這些小海鮮,陳業峰也沒打算拿去賣了,他現在也不是差那幾塊錢的人。
把水桶放在院子角落裡,轉頭對周海英說:“你先回屋躺會兒,我把這些收拾一下。”
周海英確實累了,點點頭回了房間。
“嘖嘖,這鬼頭蟹都這麼大,還有這海螺,看著挺肥的,裡面全是肉。”大嫂臉上又是一陣羨慕,“自從我來到島上,天天就守在家裡收魚、曬魚乾,都忘了趕小海的滋味了。”
“大嫂,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你放心,一定給你加工資。”陳業峰安撫道。
到斜陽島這邊來了之後,這個臨時的家都是大嫂在操持著,要不然周海英她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
大嫂連忙道:“阿峰,嫂子不是這個意思…”
“沒關係的,嫂子,大家都是自己人,你乾的活多,多給點工資也是應該的。”
說著,陳業峰把桶裡的海貨分門別類地倒在木盆裡,嘴裡嘟囔著,“蛤蜊和海螺得吐沙,先泡在清水裡,滴幾滴香油。螃蟹用刷子刷乾淨,等會兒清蒸。海膽就簡單了,撬開取肉,炒個雞蛋。”
張鳳聽說要給她加工資,心裡面也是樂開了花。
聽到陳業峰嘴裡的嘟囔聲,當即就挽起袖子,搶著幹活:“我來我來…你也累了,先休息吧,晚上還得出海呢,做飯菜的事情交給我就行了。”
“行,那就辛苦嫂子了。”
“不辛苦,不辛苦…”
陳業峰他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個怪螺,捧在手心仔細觀察。
“這是甚麼螺?長得可真夠怪的。”陳業新湊過來看,黝黑的臉上滿是好奇。
五叔也湊過來:“這種螺還從來沒有見過,長的像是便便一樣,阿峰你知道這是甚麼海螺嗎?”
陳業峰搖搖頭:“我也不認識,正想問問我爹呢。”
說著,他走到陳父面前,將螺遞過去:“爹,你看看這是甚麼螺?我們在海邊撿到的。”
陳父放下水煙筒,接過怪螺,眯著眼睛左看右看,又用手指敲了敲螺殼,聽了聽聲音,眉頭也皺了起來:“這玩意兒……我活了五十多年,也沒見過啊。”
他又翻過來,看了看螺口的形狀,“不像咱島上常見的螺,倒像是外洋飄過來的。”
“外洋飄來的?”陳業峰愣了愣,斜陽島是外島,偶爾確實會有外洋的海貨隨著洋流飄過來,可這麼奇特的海螺,還是頭一次見。
“會不會是甚麼變異品種?”陳業新猜測道。
陳老四搖搖頭:“不像…你們看這殼的質地,這紋路,不像是普通海螺變異能長出來的。”
陳父把螺遞還給陳業峰:“你大舅見多識廣,自小就跟著你外公去遠海捕魚,說不定他認識,你拿去問問。”
“行,等下我拿去問問。”
陳業峰點點頭,將那個海螺收好,先去忙其他事情。
周海英休息了一會兒,也起身幫著張鳳準備晚飯。
雖然陳業峰讓她多休息,但她笑著說活動活動反而舒服些。
兩個女人在廚房裡忙活,炊煙從煙囪嫋嫋升起,與海風帶來的鹹溼氣息混合在一起,構成一幅小海島獨特的生活畫。
陳業峰看看天色已完全暗下來,便決定去大舅家一趟。
他揣上那個怪螺,跟家人打了聲招呼,提著盞煤油燈出了門。
斜陽島是個不大的外島,島上只有百來戶人家,大多以捕魚為生。
夜晚的漁村很安靜,只有海浪聲從遠處傳來,間或夾雜著幾聲狗吠。
陳業峰沿著石子小路走著,煤油燈在手中搖晃,投下斑駁的光影。
大舅陽扶龍家離他們臨時的家也不遠,走路約莫一刻鐘就到了。
陳業峰敲了敲門,裡面傳來大舅媽的聲音:“誰啊?”
“大舅媽,是我,阿峰。”
門很快開啟,卻是二表哥站在門口:“阿峰啊,你是過來喊我去出海的嗎?我吃了飯自己過去就行了。”
現在二表哥暫時也沒有事可做,就打算跟著陳業峰出海。
陳業峰倒也無所謂,夜裡帶著二表哥出海,自己也可以多休息一下。
這樣的話,白天家裡忙著曬魚乾,他也能搭把手。
等二表哥跟阿財熟練操作了,陳業峰也可以放手讓他們兩人夜裡去趕海,自己白天可以開著船到海島附近的海域放放地籠,還有粘網,也能多一份收入。
“我來找大舅問點事。”陳業峰說著進了屋,“等吃了飯,我們就出發了。”
“好好…”陽建軍不迭的點頭,朝屋裡喊道,“爹,阿峰有事過來找你。”
陽扶龍正坐在堂屋裡修補漁具,見二外甥來了,放下手中的活計:“阿峰來了,你是有甚麼事呀?”
陳業峰在旁邊一個小馬紮上坐下,寒暄幾句後便從懷裡掏出那個怪螺:“大舅,你看看這個,今天趕海撿到的,我們都不認識是甚麼螺,你認識嗎?”
陽扶龍接過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不像陳父那樣只是看,而是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又用手指摳了摳螺殼上的花紋,嘴裡喃喃自語:“這紋路……這形狀……”
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鐘,才抬頭看向陳業峰,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你這小子,在哪兒撿到的?”
“就在西邊的礁石區,藏在石縫裡,要不是阿英眼尖,根本發現不了。”陳業峰趕緊說,“大舅,你認識這螺?”
陽扶龍又把螺翻過來,指了指螺口內側:“你看這兒,是不是有層淡淡的紫色?”
陳業峰湊過去一看,還真有,剛才光顧著看外形,沒注意螺口內側。
過了好一會兒,陌大舅才緩緩開口:“這螺...這紋路…這形狀,我好像見過一次。”
“真的?這是甚麼螺?”陳業峰精神一振。
“四十多年前,我還是個半大小子,跟你外公出海。”陽扶龍回憶道,“那次我們在深海區下網,撈上來不少東西,其中就有這麼一個螺。當時船上有個老漁民,他說這叫‘龍涎螺’,極其罕見。”
“龍涎螺?”陳業峰重複著這個陌生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