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產店剛起步,人手最要緊,有自家人盯著,他才能更安心地出海打魚。
“阿峰,我們都吃了飯,灶臺上給你留了飯菜,你去吃吧。”陳母對他還是很關心的,他還特意給他留了飯菜。
“娘…我們在鎮上吃了一碗豬腳粉,二胖請的客,我現在肚子還不餓。”
“現在不餓的話,那就先放著,你緩會再吃。”
灶臺上的鐵鍋還溫著,母親掀開鍋蓋,裡面果然留著半碗糙米飯,“要不你吃碗稀飯唄,還有一些鹹魚幹。”
”那就吃碗稀飯吧。”
陳來峰打了一碗稀飯,然後往碗裡夾了一些魚乾。
稀飯不撐肚子,一碗吃下去也不礙事。
他捧著飯碗來到院子裡,聽著堂屋大姐和母親小聲說著明天要帶些甚麼東西,父親的水煙筒在石桌上輕輕敲著。
院子裡有蟲兒的叫喚聲,外面看著格外寂靜。
他快速解決完一碗稀飯,然後往東屋走去。
東屋裡,煤油燈的光暈看著很昏暗,將周海英伏案的身影印在窗臺。
陳業峰走進屋裡,就看到她面前鋪著一張蠟紙,右手緊握一支鐵筆。
只見筆尖在那張蠟紙上游走著,發出“沙沙”的輕響。
在八九十年代的鄉村學校,這種場景是很常見的。
這是老師在給自己的學生親手刻寫試卷,把題目都刻寫在蠟紙上,然後再用油印機一張張手工印刷出來。
蠟紙看著很薄,緊繃在木質的框子上面,稍微不留意就會劃破。
周海英聚精會神,屏息凝神,鐵筆輕輕在蠟紙上划動,在蠟層上留下清晰的字跡。
她的旁邊堆著幾本教材,還有一疊裁好的紙張,那些紙看著不是那麼白,還有不少雜質在裡面。
“阿峰,你甚麼時候回來了?”周海英頭也沒抬,耳朵靈敏的捕捉到了腳步聲。
那支鐵筆依舊蠟紙上移動,“灶臺上留有飯菜,你沒有吃嗎?”
陳業峰把空碗放在外屋的灶臺,掀簾進了東屋,一股淡淡的煤油味混著油墨香撲面而來。
他湊到桌邊,看著蠟紙上漸漸成形的字跡,那是五年級的數學試卷,數字和符號被刻得工工整整。
陳業峰看了一下,頓時感覺天昏地暗,猶如天書,這東西完全不是他能看的。
“在鎮上吃了碗豬腳粉,二胖請的,剛又喝了碗稀飯墊了墊。”
他拉了張板凳坐下,看著妻子專注的側臉,“跟二胖合夥開水產店的事,剛在鎮上的粉店把協議簽了,以後就讓大姐幫忙看著。”
“我跟她說好了,讓她去店裡幫忙,管算賬收錢,每月先給四十塊工錢。"
“阿英,我想要是這個水產店生意好的話,以後就交給大姐了,讓大姐能夠自立起來。”
陳業峰看了周海英一眼,說道:“阿英,我這樣做…你不會有意見吧?”
他就是害怕周海英不同意,所以現在才告訴她。
周海英一邊在蠟紙上刻字一邊說道:“我自然沒有意見,大姐人挺好的,也是自己的親人,能她一把就幫一把。”
“只是……”
周海英又有顧慮的說道:“只是…大姐自己搞好了之後,萬一趙金龍糾纏不放怎麼辦?”
周海英的顧慮也不是沒有道理的,陳業娟待在這裡這麼久,也來幾次。
而且,知道她在這裡賺到錢了,還腆著臉上門要錢。
不過,每次都被陳家人用棍子給趕走了。
之前趙金龍揚言要離婚的,還說離了他,陳業娟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
可是聽說陳業娟在孃家過得挺好的,趙金龍就堅決不離婚,還說要離婚可以,必須要給他200塊錢。
所以,現在周海英擔心趙金龍找麻煩。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自然有解決的辦法。”
陳業峰可不怕趙金龍,以前是顧及他大姐的感受,才沒有把事情做的太出格。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大姐鐵了心要跟趙金龍離婚 ,他完全不會再留甚麼情面。
還想要錢才離婚,趙金龍真是白日做夢,他有的辦法治對方!
“你都跟二胖說好了?”
“說好了,先每個人出500,把店鋪開起來。”陳業峰拿起鐵筆掂量了下,冰涼的金屬桿在手裡沉甸甸的,“到時候我那漁船跟阿志家的漁船捕魚回來,值錢些的魚獲都送到店鋪裡面去,按碼頭的收購價來收。”
“嗯,這個開店幹買賣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大姐去了也正好,她心細,比外人要可靠。”周海英點點頭,又接過鐵筆,低下頭繼續刻字,鐵筆在蠟紙上頓了頓,又開口道,“不過開店不比出海,鎮上人多眼雜,凡事得多留個心眼。”
“這個我自然知道,我跟二胖都合計好了,這兩天我就讓人過去做招牌。”陳精業峰又想起甚麼,補充說道,“對了,之前不是說鎮上有個酒樓老闆要租漁船海釣的,時間不是說還沒有確定,今天我去送魚貨的時候,終於確定了,說後天出海。”
“租船海釣,人家都是城裡人嗎?”周海英刻字的手停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陳業峰說道:“這個我也不清楚,也沒有多問,不過估計不會是像咱們這樣的鄉里人,要不然也不會租船去海釣。”
其實,他心裡也猜測那些人的身份應該不會簡單。
要不然,燕姐背後那個大人物也不會弄得這麼低調,還租他們這種小漁船。
不過,這種事情,他也不敢到處亂說。
知道的太多,反而不好。
“那要租多久?”周海英問道。
“應該是早上去,下午回吧?到時候我跟五叔,還有大哥都去當船工,負責掌 舵和安全,到於漁具由他們自己準備。”陳業峰說道,“明天我們趕海回來,就把漁船清洗一下,免得太髒了,別人會嫌棄。”
“漁船恐怕髒得很,光靠你們幾個糙漢子哪能洗得乾淨?”周海英刻了幾個字又停了下來,用布擦了擦指尖的蠟屑,“明天我也去幫忙吧,到時候把大姐也叫上。”
“船板縫裡髒得很,像裡面的魚鱗,還有艙底的淤泥,你們男人粗手粗腳的,怎麼擦得乾淨。我明天帶把硬毛刷過去,看能不能刷得乾淨。”
陳業峰微微愣了一下:“你明天不是要印試卷嗎?耽誤學生上課可咋辦?”
“明天禮拜天,不上課。”周海英笑了笑,指著木桌上的蠟紙道,”今晚我把這幾張刻完,明天在家裡面印出來就可以了。反正油印機也不重,到時候抱回家來印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