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松佝僂得不成樣子，像條死狗一樣待在陰影裡，見蘇曼華他們一家人來了也沒甚麼反應。
“奶奶...”陳徜洋紅著眼眶，抓住老人家亂揮動的乾枯的手。
“徜洋來了？”陳母費力的睜開眼睛。
陳徜洋泣不成聲，跪在床邊一遍遍喊著她。
陳母笑笑，“徜洋啊...奶奶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兒，就是當初應你大伯，把你從曼華手裡抱來。你怪奶奶嗎？”
陳徜洋死命搖頭，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陳母眼裡的光逐漸聚焦，“奶奶...怕是不行了，就是可惜，沒見著你成家...”
“奶奶，你好好的！我明天就去接我物件來看您！奶奶...”
陳母的手動了動，“徜洋的物件，一定特好。”
陳徜洋哽咽著開口，“是，奶奶，她叫成剛，和我媽一樣，是個英語老師。
她很好，還說這兩天要來給您拜年呢。”
他說了許多物件的事兒，陳母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陳母另一隻手從被子裡探出來，手裡緊緊捏著一個存摺，“這是奶奶...給你攢的彩禮錢，沒多少...”
角落裡的陳松死沉的眼突然迸發光芒，正要上前就被唐敬安一腳踹翻在地上。
蘇曼華上前，“你再打擾陳徜洋和他奶奶告別，我把你另一條腿也打斷，你信嗎？”
眉眼間的冷意一如當年。
唐穩穩眼裡的兇意都溢位來了，要不是唐兜兜拽著他，他就上前了。
陳母聽見動靜了，執拗的把存摺遞給陳徜洋，“徜洋啊...”
陳徜洋連存摺帶手死死抱在懷裡，“我在，奶奶，我在，您說。”
“以後啊，就別回來了...省得我不在，他老欺負你...奶奶攢了好多玻璃瓶子，以後...你上學中午能多一毛錢呢！
你爺爺今兒下工就去買豬肉去...奶奶跟隔壁換了兩斤肉票，今兒他們不在家，奶奶...給你包餃子吃...
你書包奶奶給縫好了，你別跟班上同學打架，昂，你才不是甚麼野孩子呢，你有爺爺奶奶呢...
年紀大了，外面跑動一會兒就乏了，你把爐子上的粥喝了上學去，奶奶要睡會兒。”
眼前的人影重疊，恍惚間，陳母又看到那個小蘿蔔頭，那是...年幼的陳徜洋。
他抱著她的手使勁晃了晃，“奶奶～奶奶～不許睡嘛～你說了要給我褲子上縫一個一百分的～奶奶～”
陳母臉上的笑容越擴越大。
懷裡的手去了生氣。
“奶奶！”
青年聲嘶力竭，床上的老人卻像是累了一般，沉沉闔上眼皮。
屋裡人都紅了眼眶。
陳松終於爬了起來，“錢給我！錢給我！那是我的！”
唐穩穩這下忍不住了，撒開妹妹的手，上前就是一拳，“打死你！”
蘇曼華冷眼看著，沒阻止。
唐穩穩一腳一腳踹得極其狠辣，要不是這個混蛋攔著，小哥早把奶奶安置在別的地方享福去了，上一輩的恩怨他不懂，他只想弄死這個混蛋。
陳母的葬禮，出乎意料的不算冷清。
陳徜洋的朋友家人，都來了。
“小趙來了？”蘇曼華遞過去一杯熱茶。
趙明舉連忙雙手接過，“是阿姨，陪小雪回來送送奶奶。”
向雪伸手抱住蘇曼華，在她耳邊啟唇，“媽，別難過。”
蘇曼華一下紅了眼眶，沒人知道，陳母去世，她也難過，不是難過這個人，是難怪那些年的過往雲煙。
她伸手回抱住向雪，“媽不難過，快進來，外頭冷。”
趙明舉默默看著，也只有對著未來丈母孃，能看到小雪柔和的一面，他的目光緊密又熱烈的追隨著前頭的背影。
向雪跪在陳徜洋身邊的時候，憔悴的青年扭頭看見她。
“姐，你來了？”
向雪把香插上，看都沒看他，“別笑了，醜死了。”
陳徜洋笑得難看的臉一下湧出了淚，“姐，奶奶走了。”
“我知道，但是我們在。”向雪扭頭，認真看著他，“我們都在送奶奶，奶奶走得不孤獨。”
這邊差不多上道了，蘇曼華和唐敬安就帶著唐兜兜和唐穩穩先回去了，這邊交給陳徜洋全權處理。
於情於理，他們都不適合久待。
馬邦國和張鵬來的時候，陳徜洋正在跟著道場先生做齋。
倆人也沒多廢話，換了孝服直接就加入進去了。
這些年陳徜洋上學工作回不來，沒少託他們來看奶奶，奶奶是拿他們當親孫子對待的。
“陳飛也在來的路上了，一會兒張鵬開車去接。”
陳徜洋點點頭，“吃飯沒？還有會兒才開飯呢。”
馬邦國燒了一疊紙錢，“你別操心這個，你打電話要置辦的東西我都買來了，咱熱熱鬧鬧的送奶奶走。”
陳徜洋點點頭，看見來人，連忙迎上去，像個真正的大人。
“費叔，大師傅，泡泡也來了。”
費照青拍拍他的肩膀，“節哀。”
董月上了柱香才回頭，“從雲城給你帶了好吃的，別太難過。”
陳徜洋紅著眼眶笑笑，“謝謝你，大師傅。”
陳徜洋安排他們和高大師連老坐了一桌。
“師傅，你還記得你有個姓高的弟子不？”
連老冷哼一聲，“認個小女娃當師傅，切！”
董月一臉開心，“小女娃是在說我嗎？”
費照青哄著她，“你可不就是小女娃嗎？我就說你照鏡子的時候看錯了，哪來的皺紋？”
董月笑眯眯的，“難怪酸甜的老師以為我是他們大姐呢！嘿嘿。還讓我回家跟‘爸爸’轉達酸甜的競賽成績。”
費照青笑容瞬間收斂，“好了，閉嘴吧，小混蛋。”
董泡泡肉玩遊戲機玩得正起勁兒，就被人一把奪走了。
“誰啊！”小霸王不爽抬頭，“雪...雪姐好。”
向雪冷著臉，“馬上吃飯了還捧個遊戲機，是不是又欠練了？”
“不是！雪姐，我媽說我倆一人一局來著，我剛拿到手呢！剛剛都是我媽在玩兒。”
向雪無奈，“師傅，你能不能成熟點。”
董月拍拍她的手，“嗐，我們是職業選手嘛，職業病，理解理解。”
向雪搖著頭把遊戲機沒收了，董泡泡肉愣是沒敢開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