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美琴心裡有些複雜，她基本都在外邊跑，沒人和她說過霞飛路福利院的情況。
壯木現有的資料，也不過是手寫的寥寥幾個字記錄了人數。
後院有些熱鬧，蘇曼華也沒打擾孩子們玩，直接去了角落，謝之書在屋簷下糊紙盒。
羅美琴一一看過去，腳步慢了下來。
“之書！”
謝之書抬頭，“蘇姨！”
蘇曼華笑笑，“怎麼來院裡糊紙殼了？”
謝之書放下手裡的紙殼，“天一冷屋裡的光線就不好。
現在阿歡姐姐要去曼華飯桌打工，也沒人看著他們，我們就搬來院子裡糊了，順便還能看著弟弟妹妹們。”
他一邊說一邊摸出旁邊的木墩，撐著走過來。
羅美琴看著他手裡的木墩，還沒反應過來，蘇曼華已經開始介紹了。
“這是琴姨。”
“琴姨好。”
“之書呢？還有華龍華虎我也沒看著。”大點的健全的孩子就這幾個，蘇曼華很難不注意他們。
“今兒屠宰場要送下水出來，他們三去守著，等著買回來明天就能吃肉了。”
蘇曼華笑笑，“今年過年壯木給買的半頭豬吃完了？”
“沒呢，阿歡姐姐做成風乾肉晾廚房了，慢慢吃。”
“中天呢？”
“做飯，阿歡姐姐不是去醫院了嗎？中天就去廚房忙了。”
蘇曼華點點頭，和他打過招呼以後，帶著羅美琴離開後院。
“你看到的這些孩子，或多或少都是有些毛病的，只有少數幾個健全的孩子，因為年齡不適合收養的原因，一直在福利院待著。
你剛剛看到的謝之書，是車禍以後截肢了被父母遺棄，謝老師去醫院接回來的。”
羅美琴衝擊有些大，“我...我還沒來得及看壯木的資料...”
“沒事兒，我這不正帶你瞭解嗎。”
羅美琴走幾步又回頭，“謝之書被遺棄的時候，記事了嗎？”
蘇曼華笑笑，“記事了，剛來來福利院的時候不吃不喝，差點死了，後來發了場高燒，病好以後再沒提過父母。
阿歡，就剛剛那個女孩兒，她是被她爸牽著送來福利院的，四歲，她一直知道自己家在哪，家裡添了一個弟弟。
聽謝老師說，她以前偷偷回去過幾次，不過...沒能留下來，再後來，就一直待在福利院了，這麼多年，再沒回去過。
喏，那個小丫頭。”蘇曼華指指廚房裡切菜正認真的中天，“叫中天，院裡除了謝老師和阿歡，就她說話最好使。”
中天正在切菜，因為沒有左手扶著，砧板上的菜切的亂七八糟的，她時不時回頭攪一下鍋。
殘缺的左手臂因為天冷避風，還打了個死結。
“她沒有左手，每天都會帶著中雅中鈴去菜市場撿菜農剝下來的菜葉子，院裡百分之八十的菜源，都來自他們仨。”
羅美琴默默聽蘇曼華聽著，也不插嘴。
“羅指導員，你這次回來，我們還沒來得及好好談談。
我能問問，你為甚麼願意接手壯木嗎？”
按著羅家的實力，羅美琴在軍部，能發展得更好。
“我...”羅美琴低頭看看手指，“我當初當兵，是為了和羅書禾較勁，後來出了邊暉的事兒，羅家就把我送來邊城了。
我本來也不想留在山上，但也不想留在首都，留在羅家。
所以上級找我談話的時候，我就答應了。
我本來...是想好好做出一番事業來的，”羅美琴環顧四周。
蘇曼華點點頭，“邊城甚至沒有特殊教育專業的老師，院裡的孩子只有幾個能正常上學。羅指導員，現在，你明白我想幹甚麼了嗎？”
羅美琴抿唇，是她狹隘了，她以為，壯木的成立，是為了揚名，她以為，她認真對待壯木是為了不被蘇曼華比下去。
“美琴，邊城，不，是中國，有太多需要我們幫助的孩子了。
壯木的力量很小，可人心的力量卻很大。
我不是甚麼菩薩轉世，我只是，想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做一些我該做的，能做的事。”
羅美琴垂下眼皮，“我明白了。”
蘇曼華揚起笑容，“羅美琴。”
羅美琴抬眼。
“一起嗎？我們凡事商量著來，今天是我不對，沒有考慮到你工作時的難度，以後不會了。
曼華飯桌上上下下都是一家人，加入進來好嗎？真正的加入進來。”
羅美琴動了幾下唇。她雖然是羅家的女兒，但也是窮苦人家長起來的。
要說同情，她更同情她的養父母和她大哥。不過...
“只要我在壯木一天，我就會全力以赴。”
蘇曼華伸出右手，“那就合作愉快。”
一切都在蒸蒸日上。
蘇母也不來電話了，不過蘇曼華倒是隔三差五打一個回去。
“好著呢好著呢！現在是一點奶不喝了，兜兜和穩穩一人一天能吃一大碗米粥，砰砰長肉。”
“我給你匯了兩百回去，你有時間取出來花，別捨不得。”
“跟你說多少次了，我有錢有錢！我和你爸一年到頭養兔子掙的錢一半兒都花不完。你還老匯錢幹啥！”
“你別管，說難聽點請保姆都不止這麼點錢，你還是孩子親外婆。
現在我有能力，不多孝敬你們，以後沒能力了你找我要我也給不出來。”
母女倆一聊就是小半天，蘇曼華等著電話那頭的寶貝含混不清的挨個喊了麻麻才心滿意足的放下電話。
蘇母笑著撂下電話，伸手把床上的唐穩穩摟進懷裡，“等著吧，一會兒你們爸爸下班了還得打電話來讓你們叫爸。”
蘇父抱著唐兜兜，“這倆娃爸媽都喊了，啥時候喊外公外婆啊？”
唐兜兜聽到外公的聲音，仰起白淨的小臉，大眼睛眨了兩下，“麻～麻～麻！麻！”一連幾個媽，越喊越激動，手舞足蹈的。
蘇父樂得不行，“誒誒誒！外公的乖孫女！喊得真脆生！”
蘇母晃晃唐穩穩的小手，“倆孩都懂呢，就是喊不出來。”
早上她喂穩穩吃麵條，被掐得稀碎的麵條就在勺子裡，她還逗他，說‘外婆也嚐嚐好不好啊？穩穩不吃了，給外婆吃！’
唐穩穩真的聽得懂，伸出小手把勺子往她的嘴邊推，嘴裡一直媽媽媽的，可把蘇母感動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