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雪睡著的時候都在笑。
董月卻是睜開眼看著天花板，她不是笨，只是懶得思考。
她已經二十了，教完向雪，難道真的要回師門裡天天掃院子嗎？
十年沒見，師傅肯定年紀大了，將來肯定要靠她養老，她用甚麼養呢...
錢是好東西，福利院的孩子們要生存要花錢。
唐兜兜唐穩穩的奶粉要花錢。
陳徜洋的書法課要花錢。
小飛機的手術也要花錢。
董月嘆口氣，頭回覺得前路迷茫。
迷茫歸迷茫，該睡還是睡，一會兒時間屋裡只剩倆人平穩的呼吸聲。
天剛亮，陳徜洋就來敲門了。
董月已經起了，在床上打坐吐息。
向雪揉揉眼睛跟著起來，她知道，她師傅在冥想。
“收拾好走！我帶你們趕早市去！可好吃，又熱鬧又好吃！”
向雪點點頭，回屋梳洗。
三個男孩就在向雪的床上打鬧，董月被吵得沒法，乾脆起身收拾包袱。
暑假學生們都放學了，早上天氣又是最舒服的時候，早市比以往更熱鬧。
陳徜洋領著幾人進去，街邊賣啥的都有。
他極有規劃，“咱們都買兩份兒就成，分著吃。雲城吃得可多，一會兒肚子裝不下了。”
馬邦國拍拍肚皮，“我吃得下！”
陳徜洋沒理他，都成大胖子了，一點不自覺。
“他家炸串可香！來一點不？”陳徜洋回頭，幾人都在低頭吃東西，沒人理他。
這一路上來都在買了，幾人嘴裡沒空過。
陳徜洋扭頭選了幾串，讓老闆多放辣子。
他們這一群，就馬邦國不太能吃辣，其餘人都是吃辣好手。
“那是啥，看著真好看。”馬邦國說著就要過去。
陳徜洋一把拉住他，“那是甄糕，這家不好吃，別買。”
馬邦國眼饞地看了一眼，晶瑩剔透的，還有蜜棗，有的是桂花，還有紅豆的呢！他最愛吃甜的了。
陳徜洋睨他一眼，“這麼想吃？”
馬邦國點點頭，“想，我來雲城這麼久了，沒吃過呢。”
“那咱去附小門口，那裡有家甄糕好吃，還有他家花糕，也是出了名的！以前杏姨老給我買！”
“那咱走走走！”
陳徜洋回頭，“姐，咱去附小不？給外公外婆帶點花糕。”
向雪只猶豫了一瞬就點點頭。
附小已經放假了，寬敞的校園靜悄悄的，操場上零星有幾個跑步的和打籃球的。
陳徜洋隔著鐵門看進去，眼裡說不上來是甚麼情緒。
向遠方跟著看了看，“你以前就在這兒唸書對不？”
陳徜洋點點頭。
鐵門縫隙裡填了幾張臉，董月也在裡面。
“那...帶我們逛逛？”向遠方開口，他看得出來，陳徜洋想進去看看。
陳徜洋嘆口氣，“算了，還不知道大爺讓不讓進呢。”
向遠方點點頭，“肯定能，你看裡頭都有學生跑步打籃球。”
“那...他們是附小的學生啊。”
“去問問不就知道了？”開朗的馬邦國走到保衛室，“爺爺！”聲音嘹亮，喊得跟親爺爺一樣。
進了校門，陳徜洋看著鬱鬱蔥蔥的梧桐樹，笑了笑，“那會兒小學部和學前部經常爭這地兒上體育課。”
“為啥？”馬邦國不解，董月也疑惑。
“因為不曬。”向雪道出事實。
陳徜洋點點頭，“我們老師讓收集樹葉標本，也都是在這片梧桐樹林撿的葉子。”
“你們學校的籃球場真大！”
陳徜洋遠遠看去，“家長要求修的，這兒是機關附校，來這兒唸書的孩子都是家裡有正式工作的。”
“籃球？是甚麼？”董月皺眉，看著不遠處幾個男孩搶一個球，搶了又扔出去，再去搶，她不理解。
“走！大師傅！帶你去看看！”
馬邦國舉手，“我會！我會打籃球！”
陳徜洋扭頭，一臉懷疑，“你會打籃球？”
“昂，我爸之前給我報了個校內的籃球特長班。”
“後來呢？”
“後來...後來老師嫌我笨，不能上場，我就給隊員換換球、遞遞毛巾啥的，但是我真的會！”
陳徜洋皺眉，“你才不笨。”
馬邦國笑了笑，“我爸也說我不笨，就沒讓我去了。”
一行人蹲在籃球場邊，看著幾個男孩打籃球。
向雪長得好，目光在幾個男孩臉上來回打轉，還把人看不好意思了，場上氣氛瞬間高漲起來。
“他們...在燃甚麼？”董月發出靈魂質問。
向雪冷著臉搖搖頭，“不清楚，師傅你看明白了嗎？”
董月搖搖頭，“看不明白。”
馬邦國就當場外解說，陳徜洋和向遠方倒是懂了，師徒倆一點不感興趣，純是看樂子。
“誒！就這兒了！還有空場！”
“你說也是，大暑假的，還跑附小來打籃球。”
“你以為我願意啊？你看咱們中學那個破球場，地方小不說，還被佔滿了。知足吧，要不是我小學在這兒唸的，和看門大爺熟，你連這兒都進不來。”
身後傳來說話聲音。
幾人回頭，陳徜洋變了臉色，“李，英，俊。”
迎面走來五六個大小夥子，個頭都極高，一個個黑瘦黑瘦的，穿著不俗，穿著最時興的運動服，腳上都踩著廣告裡才見過的籃球鞋。
為首的小夥子眯眼看過來，“喲呵，老熟人啊。陳徜洋，你咋回來了？不是跟你後媽去邊城了嗎？”
時過境遷，已經初二的李英俊早就把當初的事兒拋到了後腦勺，再加上他挺喜歡蘇曼華和廖杏的，所以說這話還真沒惡意。
只是陳徜洋不這麼想啊。
陳徜洋齜牙咧嘴的，“關你屁事兒！”
身邊好友起鬨。
李英俊被下了臉，臉色有些不好看，“你小子找打呢？”
向雪拉拉陳徜洋，“怎麼回事？”
陳徜洋臉臭極了，“以前在這兒唸書的時候...他帶頭搶我錢。”
李英俊冷哼一聲，“就你那分分角角的，誰稀得搭理你？那是逗你玩兒呢！”
馬邦國和向遠方也一臉憤恨盯著李英俊。
李英俊身邊的好友拐拐他，“你小子還欺負小學生呢？”
李英俊把籃球一砸，“誰欺負他了！”他扭頭看向陳徜洋，“好狗不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