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華飯桌,小學生吃完飯出來了,柵欄外的人連忙躲到粗柱後面。
等學生散得差不多了,陳徜洋才和向遠方還有張鵬三人和幾個營裡的孩子從裡面出來。
蘇母追出來,“小羊!今兒又不等你媽呢?”
“外婆!我們今兒約了打游擊戰!先上去了!”
蘇母點點頭,“天黑前必須回家啊!不然你媽揍你我可不保你!”
陳徜洋應聲出去了。
等人走遠了,柵欄外的人才抬頭,盯著陳徜洋的背影,眸底通紅。
陳,徜,洋!要不是這個小掃把星,自己哪裡會落魄到這種地步?
“誒?學生家長?你又來考察呢?”
蔣小麗收起眼中情緒,陳徜洋叫她外婆...
“是,孩子爸爸出差還沒回來,我在家也沒事兒,就出來看看。”
蘇母推著龍鳳胎,“你想了解啥,我和你說,這兒我熟得很!”她有些得意地往後看了看,壓低聲音,“我女兒開的。”
蔣小麗往裡看了一眼,教室大開的門輕易能看見正在上課的蘇曼華。
她穿著洋氣,身材苗條,款款而談。憑甚麼這個賤人能過上這樣的日子!
再回頭時,已經一片柔和,她看了看下頭廠區的派出所,揚起笑意,“嬸子要去哪?我們走走?”
蘇母推著車,“出太陽了,帶孩子們出來曬曬,醫生說多曬太陽能補鈣!”
“您是幫女兒帶孩子呢吧?”蔣小麗一邊說一邊上前看了眼,“呀,還是雙胞胎呢?”
蘇母樂呵呵的,“龍鳳胎!我女婿是解放軍,我女兒又忙事業,這不只能讓我幫著帶嗎?”
蔣小麗笑意不達眼底,“您家孩子長得真好看。”
倆人一邊走一邊寒暄。
蘇曼華下課就沒見著孩子。
“廖姐,廖姐!想甚麼呢?”
廖杏回神,“啊?你叫我?”
蘇曼華有些擔心,“你這幾天心不在焉的,是不是累著了?要不給你放幾天假?”
廖杏搖搖頭,“沒事兒,我就是想這幾間屋子怎麼規劃呢!”
蘇曼華打量了一眼乾淨的空房間,“知道你能幹,現在還不急,能裝得下。”
廖杏笑笑,“你下課了?找我啥事兒?”
“你見著我媽了嗎?下課就沒見她和倆孩子,是不是跟車回山上了?”
廖杏搖搖頭,“先前聽嬸子說要帶孩子們出去走走耍耍,應該就在周圍。”
蘇曼華點點頭,“成吧,孩子餓了她知道帶回來的。”
“曼華...”廖杏抿抿唇。
蘇曼華扭頭,看了她一眼,隨即拉著她坐下來,“怎麼了?我一看你就有事兒,這兩天我有些忙,也沒顧上。”
廖杏低下頭,“我心裡煩...”
時間回到昨天晚上。
“唐志高!”
唐志高臉上的笑意一收,“怎麼了1你,一來你就鼻子不是鼻子,眼兒不是眼兒的。”
廖杏一把把他拉到門內,“誰讓你去我家的!你有甚麼資格去我家!”
唐志高氣笑了,他舌尖頂了頂腮,“你不給我名分,還不興我自己爭取?”
廖杏胸口劇烈起伏著,她紅著眼眶,“名分?你要甚麼名分?我來邊城只是想一個人好好過日子!是你不要皮臉生扒上來的!
唐志高,你懂甚麼叫尊重嗎!你是不是覺得,我一個離了婚的女人,在這兒非親非故的你就能隨便欺負!”
“你前夫和外頭的女人生孩子的時候你不和他談尊重!”唐志高音量拔高,脫口而出。
對上廖杏破碎的眼才後知後覺的後悔。
他捋了把頭髮,“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滾。”廖杏聲音毫無起伏。
“廖杏...”
“滾!”
唐志高被推到門外,擔心傷著她,他順從地出去了。
“廖杏,”唐志高低沉的聲音從門裡傳進去,“你不喜歡,我以後不這樣幹了。”
他喉結滾動,“我是一定要娶你當媳婦的,你別躲著我,成嗎?”
廖杏沒應聲,紅著眼在門後站了半夜。
天亮出去才發現門外不遠處一地菸頭。
“甚麼?你倆!”蘇曼華壓下驚呼,“我媽說的居然是真的!”
“嬸子看出來了?”
“過年那天就和我說你倆有事兒呢!”蘇曼華好半天才平復下心情,“沒想到唐營長平時看著孤僻,為人這麼的...這麼的...”
“他就是個混蛋!”廖杏低下腦袋。
蘇曼華湊近她,“廖姐,你怎麼想的?”
廖杏搖搖頭,好半天才開口,“曼華,我害怕...”
“怕甚麼?”
廖杏長長吐出一口氣,“怕他來真的,怕他家裡人打到邊城來,怕我連曼華飯桌也待不下去...”
蘇曼華皺眉,“你怎麼會這麼想?”
廖杏泛起苦笑,“你忘了我不能生了?”
蘇曼華扳起她的臉,“唐志高既然知道你前夫的事兒,就一定也知道這事兒,他都不擔心,你擔心甚麼?廖姐,你甚麼都怕了,唯獨沒怕他對你不好,說明你也挺中意他的,要不...”
“不可能的。”廖杏堅定地搖頭,她看向蘇曼華,眼裡滿是平靜,“他是獨子,父母連生了幾個姐姐才得到他,家裡條件也不差。
曼華,我知道你思想開明,勝過大多數女人。但是,老一輩的思想和你不一樣。以前那種日子...我是過夠了...所以,我和他是不可能的。”
“既然已經有了決定,所以,你在煩甚麼呢?”
“我...我甩不開他...”
“是甩不開還是不想甩?廖姐,我們都是成年人了,別騙自己。”
廖杏捂住臉,“我...我知道了...”
蘇曼華拍拍她,“我們都不是小孩子,誰也沒法替誰做決定。只是廖姐,不要因為被傷過一次就失去重來的勇氣。
你看馮老師倆口子,你是不能生,他們是身體沒問題都沒有那個緣分。
唐志高家又不是有遺產要繼承。他前途再好也好不過政委去吧?政委都能不要孩子巴著馮老師不願意離婚。唐志高既然這麼堅持,那就說明他想好了,準備好了。
都是三十多的人了,也不是十幾二十幾的小年輕,他思考的未必沒有你成熟,他既然有把握,就說明他能應對家裡,你何必在這兒替他擔憂呢?
說自私點,他執意要娶你,那是他自己選擇斷了後,關你甚麼事兒?又不是你使計嫁給他的。活在當下,廖姐,你不會永遠年輕的,有些東西,推遠了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