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裡的糖果袋子開啟，給他和小飛機一人裝了一兜子，“去，找陳徜洋玩去，馬邦國他爸帶了些玩具上來，也有你倆的份兒。我和你媽安安靜靜的說會兒話。”
小飛機靦腆笑笑，“謝謝蘇嬸兒。”
張鵬有些無措，“我...我就不要了，我先回家了...”
蘇曼華想說‘隨你’，但看著他的模樣又有些心疼，“小飛機帶張鵬過去。”
小飛機重重點頭，“媽，那我就和張鵬去找陳徜洋去了！”
“好！不許在你唐叔家調皮啊！聽見沒？”
“知道了！”
兩個孩子跑出去，蘇曼華才笑著開口，“罐頭的事兒談妥了？”
方秀秀連忙拉著她坐下，“嗯！馬總直接在農貿市場周圍給租了個倉庫，把罐頭放進去了，一千三百罐！”
“嚯！他膽子也是大，不怕邊城人不買賬啊？”
方秀秀放下手裡的紙張，“曼華，你放心，我就是喊破嗓子也給他銷完了！不會叫馬總賠錢的！”
“我就是隨意一說，他是做了多少年生意的人了，賠本生意他可不投，肯定是能賣出去的，放心。”
方秀秀笑笑，“我...曼華...你是不知道我多開心！攤子上賣菜利潤不高，我這地也就這麼點。
馬總這罐頭，一個我有四毛利！這麼一千多罐，四百塊！他說要是不出意外，最多兩月就銷完了。
兩月，賺四百！我...我...”
蘇曼華拍拍她，“好事兒，沒準兒秋季小飛機就能入學了！誒對了，小飛機他爸呢？沒聽唐敬安說他今兒值班啊？”
方秀秀的激動之色退了些。
“曼華...我可能...要和他爸離婚。”
“甚麼？”蘇曼華差點沒坐得住。
“你別擔心，假的。”方秀秀笑笑，“這不孩子爺爺又鬧么蛾子嗎？”
“還是請保姆那事兒？”
方秀秀點頭。
能鬧甚麼么蛾子，總歸是尋死覓活那一套。
陳守民離家得早，十七歲就參軍了，以前真沒發現他爹是這人。
電話都打到營裡了，死活要請個住家保姆照顧他。
方秀秀找老家的人一打聽才知道，老頭子出去遛彎兒的時候，有人碎嘴了。
有些人就是這樣，見不得別人好，偏偏老頭兒又是個蠢的。
是啊，他兒子可是大官！連長！那帶著兒子兒媳婦在外面過好日子可不得把他這個老家的老頭兒也安排上？
住家保姆，一聽就洋氣！
一個住家保姆，一個月少說五十塊打底，還不算伙食費，他們倆口子上哪拿這個錢？一家三口還活不活了？
他們陳家，在村裡看著光鮮，陳守民也要面子，外人愣是不知道他們過的甚麼日子。
方秀秀不肯請保姆，老頭兒以死相逼，還說要搭火車來，吊死在軍營門口，讓陳守民的戰友們看看他多‘孝順’。
陳守民也難，要麼掏錢，要麼，只有轉業回家照顧他。
“其實老陳自己在營裡這麼些年也倦了，加上現在因為他，我擺攤限制挺多的。
而且營裡之前就說過，要是老陳要轉業，肯定給他安排一個好崗位，不說待遇比現在好，起碼比現在輕鬆。”
蘇曼華眉頭皺得死緊，“小飛機這爺爺真是欠收拾！”
方秀秀早已氣過了，這會兒已經平靜下來了。
“誰能收拾他？老陳家這一輩，他就算輩分大的了。老陳說要轉業回去的時候，我真是想把他們父子倆殺了的心都有了。”
蘇曼華經歷過一次婚姻，早已不是十幾歲年輕氣盛的時候，“嫂子，這事兒你不能怪小飛機他爸，他夾在中間，比誰都難受。”
方秀秀點點頭，“可不是？你不知道那天我放話，我說我希望他爹去死，我還說我要回老家給他爹下耗子藥。
這麼些年，除了小飛機確診那天，我沒見他哭過。那天在廚房裡哭得跟個孩子似的，曼華...我就是心疼他。
他爹不像話，他卻沒苦過我。我家條件不好，他爹當初不願意，是他和他爹吵了幾架才把我娶回去。
結婚以後，他的津貼也一直是我在管，他這人看著強勢，其實對我和孩子從來沒捨不得。
他爹從來就不喜歡我，經常在他面前說我閒話，他都是站在我這邊的。
也就是小飛機後來查出來不對勁，咱家日子這才...”
方秀秀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他媽死得早，我聽村裡人說，孩子爺爺年輕的時候也是懂道理的。
後來生了病，癱在床上幾年，性子就變了。”
方秀秀仰頭抹一把淚。
蘇曼華拍拍她，“那你和孩子爸爸怎麼打算的？”
“他說，他爹他不可能不管，不管現在他爹多混，但是小時候沒虧待過他，他不能丟著他爹不管。那天晚上我把他身上都抓爛了，我氣不過啊。
後來轉念一想，他要不是這性子，就他爹那樣我也不可能嫁給他。
我們倆都打算好了，我們倆把婚離了，我帶著孩子的戶口獨立出來，留在邊城繼續掙錢，他轉業回家，伺候他爹。
工資本就放我這邊，每月我把他們爺倆的伙食費打回去，剩的我就攢起來。”
蘇曼華嘆口氣，“這樣不是就分開了？那以後咋辦？一直這樣？”
“等他爹死唄。”方秀秀苦笑，“你別嫌我說話難聽，我進他們陳家，孩子爺爺沒給過我好臉色，說實話，孩子爸回去盯著他我也好沒有後顧之憂的帶小飛機好好活兩年。”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好在方秀秀也不是沒腦子的，她執意要留在這邊，山下的房子都在著手看了。
她打算找一處帶院子和土的，自己養雞鴨方便，點豆花也有地方。
遠些就遠些了，回頭買個三輪車，蹬著辛苦些，但這些年她甚麼苦沒吃過？
蘇曼華從小飛機家出來的時候，心裡複雜得不行，回家和蘇母一說，老太太差點沒去小飛機老家把那老不死的給掐死。
蘇曼華笑笑，“你氣甚麼？要我說，是好事兒。你知道農貿市場現在的攤子有錢也租不到。
嫂子下山去租個院子，產量一上來，那賺的錢也跟著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