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是臘月三十。
還是桂冬來來接的。
天剛亮，蘇曼華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了一雙眼睛在外頭。
倆個小崽子更是啥都沒露，全包了起來，上車後蘇母才小心地掀開一條縫。
唐敬安手裡抱著妹妹，面無表情，蘇曼華靠在他身上後，眉目間才柔和了幾分。
“荷花已經起床做飯了，一會兒到了咱們先隨便對付吃點。晚上年夜飯再好好弄。”
蘇曼華抬眸，“咋？今年要一起過年啊？”
“肯定啊！我和荷花就倆人，小桂和他舅舅一起出差旅遊去了，估計開學才回來了呢。
還有馮老師和廖杏，散得七七八八的，還不如湊一塊兒熱鬧呢。”
蘇曼華笑，“我不歡迎啊！我啥都吃不了，看你們吃啊？”
桂冬來嘖了幾聲，“到時候讓他們做個十多二十個菜，饞死你。”
院子裡安靜得很，莫政委不在家，馮雁也幾天沒回山上來了。
桂冬來大包小包地推門進去，蘇曼華走第二，後頭跟著抱著孩子的唐敬安和蘇母。
“行了嬸子，你們慢慢收拾，我回家幫荷花把飯菜提過來，咱們隨便吃點，晚上再吃好的。”
蘇母連忙點頭，“誒！麻煩你了啊冬來！”
“嬸子客氣啥，說句不要臉的，我可是拿自個兒當孩子親大伯的。”
蘇母中途回來就打掃地規規整整的了。
蘇曼華坐月子，說甚麼也不能讓唐敬安和她一屋了，就是生病了睡不著也得熬著！
他們主臥的床不小，蘇曼華帶著倆孩子睡主臥，唐敬安睡客廳。
她就在外頭沙發上睡，方便起夜照顧孩子。
蘇母把主臥的窗戶都關上，又給鋪厚厚的絨毯和粗布，才把蘇曼華叫去躺著。
她現在還在留惡露，不墊塊粗布天天都得洗床單。
蘇母把醫院帶回來的東西歸置好，才把倆嗷嗷待哺的小崽子抱緊屋裡，“曼華，孩子該吃奶了。”
蘇母把唐敬安喊進來，兄妹倆在爹媽懷裡，一邊一個使勁吮吸。
蘇曼華笑笑，“等孩子再大些，我這懷裡就放不下倆孩子了，得一個個餵了。”
唐敬安看著倆個小崽閉著眼睛咕咚咕咚的模樣皺皺眉，“過完年我就下山去找醫生，看看能不能拿羊奶粉代替母乳。”
“說甚麼呢！羊奶粉的營養哪有母乳好？又不是不夠喝。再怎麼也要喂到半歲以後，他們倆吃得了米糊糊了再說。”
王荷花倆口子來的時候，蘇母也給蘇曼華用豬油煎煮了幾個荷包蛋，油花飄在上頭，蘇曼華也不挑，接過就吃了。
“行了，你帶著倆孩子睡會兒，我和敬安出去吃飯了。”
蘇曼華點點頭。
“嬸子，一會兒吃完飯你就歇歇，年夜飯就別管了，我們幾個做就成。一會兒下午馮老師和廖杏就買菜帶上來了。
您這兩天守在醫院也辛苦了。”
蘇母笑笑，“那感情好，我就等著吃現成的了，蘇曼華老說她在邊城過的滋潤，我還不信，原來是有你們這幫子朋友呢！”
王荷花笑笑，“這玩意兒都是互相的，我也覺得有蘇曼華在山上挺滋潤呢！”
蘇母哈哈大笑。
王荷花兩口子哪能不照顧？前年小桂暑假去蘇家，蘇母如何待他的回來說得乾乾淨淨的。
現在有幾家能這麼寵孩子？瞧陳徜洋那性子就知道老兩口多包容幾個孩子，也沒拿小桂當外人。
拿小桂的話來說，就是爺爺奶奶也沒這麼寵他的。
回來後到現在都在唸叨想蘇外婆蘇外公還有舅舅了。
蘇家沒拿小桂當外人，他們自然也要把蘇母當自家老人照顧。
倆口子把碗洗了才離開。
蘇母還和蘇曼華笑，“你們這山上真是出好男人啊，誰家男人都能進廚房。”
蘇曼華努努嘴，“荷花嫂子那性子，老鬼不勤快些可是沒飯吃的，說不做就不做。”
蘇母挑挑眉，“真的？”這性子真對胃口。
“昂，老鬼每月總有三兩天跑家裡來蹭飯，就是荷花嫂子收拾他呢。”
蘇母笑，“誒對了，志高和廖杏的喜事兒啥時候辦啊？”
蘇曼華從靠墊上直起身子，“甚麼跟甚麼啊？不可能。媽，你搞錯了。”
蘇母皺眉，“甚麼甚麼不可能？老孃還能看錯？”
“媽，你真的搞錯了！唐志高確實想找廖姐來著，人廖姐不幹。”
蘇母擺擺手，“你才搞錯了！他們倆準是一對兒！我還能看錯？”
蘇曼華皺眉，“不可能吧？我就一小段時間沒下山，況且，馮老師隨時在山下呢，真有甚麼我能不知道？”
蘇母冷笑，“等著瞧吧，那倆準是一對兒！”
蘇曼華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可能，一會兒問問馮老師是怎麼回事。
這頭熱鬧和諧，放了寒假回望富村的仨也沒閒著。
陳徜洋去拜他的新老師了。
嚴曦今年大三，寒假回來過年，正好見見他的小徒弟。
莫名其妙的，馬邦國也加入在其中。
其實是嚴端不服輸，他就不信了，還教不好這小胖墩。
也過分，不許馬邦國喊他師父，他覺得沒面。一心盼著向遠方喊，向遠方也不怎麼理他，他這師傅當的真是窩囊。
“你天天來學書法，為啥不喊我師傅？”
向遠方皺眉，“我舅舅教過學費了，喊師傅能不收我學費嗎？”
嚴端一噎，“就是交了學費才得喊師傅呢！你為啥不喊？”
“你欺負我弟弟，我不樂意喊。”
“我甚麼時候欺負他了？”
“暑假的時候。”向遠方平靜地一筆一劃地寫著，絲毫不被他影響。
馬邦國抬頭，給了嚴端一個諂媚的笑臉，“師...”
“你不許喊！寫你的！甚麼時候寫上道了甚麼時候我再認你這徒弟！”
馬邦國撓撓腦袋，看著自己的狗爬字，那應該是這輩子都喊不上了。
陳徜洋可喜歡他的新師傅，這也太溫柔了！人又好看，他怎麼也想不通師傅這麼好的人居然是那個老鬼的兒子，奇怪。
“我雖然還算小有名氣，但是確實沒有收過徒，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教好你，你想清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