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春不知道幾天幾夜沒睡了,眼下一團烏青,眼裡滿是紅血絲。
蘇曼華總覺得,這個男孩兒,好像幾天時間長大了許多。
這麼刻骨銘心又撕心裂肺的初戀,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緩過來。
“唐哥,能陪我去喝一杯嗎?”
這是小安春第一次叫唐敬安哥,以往都是叫營長的,蘇曼華放開挽著唐敬安的手,或許,這個小夥子,再也不會回山上去了。
兩個男人一杯接著一杯,小安春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喝著喝著眼淚就下來,止也止不住。
送他回家的時候,唐敬安還見到了李學軍和蘭盛蓮。
李學軍滿臉疲憊,說改天事了了再去蘇家拜訪,唐敬安應了,沒有打擾他們一家人。
李學軍和蘭盛蓮在榮縣租了個房子。
過了一個無比糟心的年。
“孩子已經說了,他是去讀書的,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我不同意!”蘭盛蓮散亂著頭髮,“他肯定是去找她的!他肯定是去找她的!”
李學軍揉揉山根兒,“這麼多年,小豆第一回心平氣和的和我們商量,他已經死心了,你看不出來嗎!”
“那萬一要是遇見了呢?”
李學軍起身,“那也是他們的緣分!你真想逼死他是不是!”
蘇曼華也是後來才知道,李安春要去外面唸書了,高梅所在的國家。
“小安春,還沒死心呢?”
李安春搖搖頭,“不是,我只是...想去感受一下她呼吸過的地方...”
蘇曼華看著他,“你就是沒死心。”
李安春笑笑,“我也不知道,可能還有執念吧,只是,我和她,再也沒可能了。
嫂子,或許,梅花和春天,本來就不該有交集的。”
蘇曼華理解不了他的悲春傷秋,但是很支援他,李安春現在這個模樣,根本念不進去書了,國內大學競爭這麼激烈,他是別想了。
還不如趁年輕,去國外渡個金,這年頭的海歸,含金量老高了。
等他回來,又是一番新天地等著他去闖,哪有甚麼過不去的?
據說李安春在走之前還去了趟齊家。
齊家民因為實名舉報信,來之不易的工作飯碗沒了,舉報人,是高梅。
他一連在外頭喝了幾天大酒,那天晚上回去的時候,摔進下水道了,據說,這輩子都只能是個瘸子了。
據齊家民回憶,那天晚上,他分明在井口上方看見了那張熟悉的臉,他叫囂著是那對姦夫淫婦回來害他。
公安一查,人李安春早就去國外了,哪來的時間來害你?
他是悄悄走的,蘇曼華都不知道。
等李學軍提著年禮上門的時候,蘇曼華兩口子才知道小安春已經走了。
面前的老頭兒看著老了許多,蘇曼華也挺可憐他的。
一聽是唐敬安的直系上司,老蘇家要多熱情有多熱情。
李學軍對唐敬安的身世知道的不多,只曉得他和家裡人不合。
看著唐敬安岳父岳母的模樣,李學軍大概也明白了甚麼。
本來沒打算吃晚飯的,這下想走也走不了了。
一家人熱熱鬧鬧的,不速之客卻上門了。
蘇曼華出去一看,是花嬸兒,當初在唐家村幫忙說話那婦人。
蘇曼華當時收拾完唐家人還給了她五塊錢,讓她盯著些唐家,沒想到真來了。
“妹子,我跟你說,你那婆婆媽,還有唐平安,可是過來了!”
蘇曼華皺眉,“過來了是甚麼意思?”
花嬸賊眉鼠眼的,探頭看了一眼蘇家院子,“他倆,不知道從哪知道的,敬安的上級來了,沒安好心!”
蘇曼華氣笑了,一年沒動靜,還以為死心了呢,沒想到是在等機會呢!
“你等著。”蘇曼華回身進了屋,一會就提出來一件年貨。
是高梅買的一盒糕點,家裡孩子正在換牙,蘇曼華沒打算讓他們吃,正好做人情了。
“花嬸兒謝謝你了,這個拿回去給家裡孩子吃。”
花嬸不好意思地笑笑,手卻誠實地伸了出去,“你看,給你這人做事兒就是有意思,就是沒這東西,我也願意!”
蘇曼華笑笑。
“那我就先走了!他們就在我後腳來呢!一會兒再闖上了以後我就不好盯了!”
蘇曼華笑著送走了花嬸兒。
她默默走到唐敬安身邊,“你媽來了,還有你大哥。”
唐敬安愣了一下,正要起身,蘇曼華沒讓他動,“一會兒肯定又要鬧一場,你先給李團打個預防針吧。”
唐敬安扭頭,“你讓致遠去唐家村把唐支書請來。”
蘇曼華沒猜錯,陳鳳仙和唐平安沒有規規矩矩地來蘇家,反而先去了村支書家裡,一路招搖。
她還以為能烏泱泱帶來一大群人,沒想到老支書一皺眉,望富村壓根兒沒人敢上來看熱鬧。
陳鳳仙和唐平安大冬天的穿得極為破舊,那襖子看著都漏風,一路哭哭啼啼的,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受委屈了。
“媽,記住,咱們只保證敬安每個月能寄錢回來就行了。”
陳鳳仙點點頭。
家裡一年收入剛剛夠母子倆嚼用的,唐平安藥錢都沒了,藥錢還是小事兒,過了兩年衣食無憂的日子,突然沒這日子過了,母子倆苦不堪言。
“蘇曼華,你出來一下!”
蘇曼華出去,老支書手裡拿個煙桿,一臉愁相。
“怎麼說?不讓進去我就讓人打出村去,大不了挨鎮裡兩句批評。”
陳鳳仙不敢置信地抬眼,“您是村幹部!怎麼能這樣?我兒媳婦攛掇我兒子虐待我!”
老支書陰沉地看了她一眼,“虐待?少拿你那套糊弄我!早年老蘇一家子都是隊裡的積極分子!你這意思,望富村有問題唄?”
“不是!領導,我不是那意思!”
蘇曼華雙手抱臂,她笑了笑,“叔,謝謝你,沒關係,讓她進去吧,敬安領導在,她一會兒又哭又鬧的也藏不住,還整得我們心虛一樣。”
老支書點點頭,帶著倆人進去了,轉頭看向蘇曼華,“去,把紅奶奶叫來,她是老革命,敬安領導再大也得給她面子。”
蘇曼華笑笑,“我媽已經去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