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蘇家屋子不多，滿打滿算能睡覺的地兒也就四間屋子。
老蘇兩口子一間。
高老睡原來蘇致遠的小屋。
唐敬安和蘇致遠一人帶個崽子瓜分了上下鋪。
高梅，則擠在蘇曼華的臥房裡，還帶個向雪，倒也不擠。
蘇曼華嘗試過和高梅溝通，但這女人像個鐵桶一樣滴水不漏，壓根兒不願意多說，蘇曼華也就不再操心了，她盡力了。
榮縣。
李安春已經在高家沙發上坐了整整一夜，敲門聲響起的時候，他抹了把臉，抬頭看了許久才起身開口。
“小豆！你怎麼會在這裡？”蘭盛蓮眼睛紅腫，看見他的瞬間整個人都緊張起來。
“你和她住一起了？你和她住一起了是不是！”
李安春拂開衣領上的手，轉身進去，“進來說吧。”
“她在哪？她在哪！”
李安春垂著腦袋，陽臺上打進來的光就在他寬大的背後，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當年，高伯伯離開省城火電廠，是因為你嗎？”
蘭盛蓮轉頭看向他，“誰讓你來的！誰讓你來的！她是不是又聯絡你了？是不是！”
蘭盛蓮有些瘋魔。
李安春充耳未聞，“她從來沒有找過我，自始至終，都是我一廂情願。”
“不可能，不可能！小豆，你當年才十七歲！你懂甚麼？不是她，你怎麼會跟入魔一樣？就是她！”
“當年，你是不是做了甚麼？高伯伯和阿梅反目成仇，是因為你對嗎？”
蘭盛蓮緊盯著他，她失態的伸手惡狠狠地指著李安春，“我告訴你！只要我還活著，你就別想和她有聯絡！我能讓她離開第一次，就能讓她離開第二次！”
李安春額角的青筋暴起，他裂開唇角，笑容無限擴大，“你信不信，只要阿梅再一次離開我身邊，我就死在你面前。”
蘭盛蓮一個腿軟，差點沒站住。
李安春笑意更明朗了些，“你知道的，我說到做到。”
蘭盛蓮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小豆，小豆，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走吧，這裡不歡迎你。”
蘭盛蓮一把抓住他，“我不走！你和我一起回去！走！”
李安春一臉冷漠地將人推到屋外，‘嘭’一聲毫不留情關上了房門。
門外的拍門聲響了很久。
李安春就跟沒聽到一樣，來到高梅的房間，躺到她的床上，熟悉又陌生的味道，他將自己陷入枕頭之中，一串清淚隱入枕頭消失不見。
“你把他們藏那兒去了？”
李學軍在電話那頭重重嘆了一聲，“回來吧盛蓮，你怎麼處理那孽子我都沒有意見，但是不關高家的事兒。”
“告訴我！”蘭盛蓮抓緊聽筒咆哮出聲。
“盛蓮...”
“你是不是想看我和你兒子一起死在榮縣？是不是！”
蘭盛蓮結束通話電話，轉身離開，回了招待所，換上了一身體面的衣裳，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再度出門。
望富村蘇家，蘇曼華倆口子從支書家接完電話回來表情就不對。
“怎麼辦？高梅還好，我覺得她刀槍不入的。但是高大師心臟不好，我真怕...
你們團長也真是！要把人安排來這兒又要禿嚕出去！”
唐敬安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嫂子以死相逼，團長也是沒招了，我聽那意思，團長安排好營裡的事兒，應該會過來一趟。”
蘇曼華看了一眼自家院子，真是可以趁亂喝了。要不是高大師對蘇家有恩，她才不管這破事兒，管你甚麼團長！
蘇曼華拉住蘇致遠，“你把高大師帶去紅奶奶那兒坐會兒，我和紅奶奶說過了，一會兒留高大師吃晚飯，我不叫你不許帶人回來！”
蘇致遠一頭霧水，還是照辦了。
蘇曼華吐了一口氣，來到後院，看了一眼陪孩子們玩兔子的溫柔女人，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一聲。
高梅回頭，對她柔和一笑。
“梅姐，你出來一下？”
高梅起身，“怎麼了？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蘇曼華摸摸鼻子，“那甚麼，我說了你彆著急。梅姐，嫂...咳！李安春他媽找過來了。”
高梅臉上閃過冷意，隨即又恢復柔和，“來了也好，我正想和她聊聊。我爸爸呢？”
“你放心，我讓蘇致遠帶出去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縣裡到村裡要不了多久，應該一會兒就來了，你...”
高梅笑笑，“我沒事兒。”
蘭盛蓮來的時候，蘇家只有蘇曼華和高梅在。
蘇曼華把兩人帶到堂屋。
敵人見面，分外眼紅，蘇曼華都沒敢和蘭盛蓮寒暄。
在營裡那麼和氣的一個人，現在就跟邊了個人似的，格外盛氣凌人。
“小蘇，你出去一下。”
蘇曼華搖搖頭，“嫂子，我還真不能出去。你們倆家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我也不是刻意打聽，您也知道敬安和路家路少平是好兄弟，這裡不留人確實不合適。”
蘭盛蓮根本沒理她，直直看著高梅。
高梅轉頭朝蘇曼華投去一個感激的笑容，蘇曼華可不敢回。
蘭嫂子看著弦就快斷了，要是這個時候記她一筆多不划算。
“甚麼時候回來的？”
高梅笑笑，“半個月了吧。”
“我以為，你不會再回來了。”
高梅收起笑容，一雙眼睛仍然彎彎的，“怎麼，又像之前一樣，把李家包裝成受害者，再逼走我一次嗎？”
蘭盛蓮的手緊了緊，“李家本來就是受害者！”
高梅揚唇，“是不是你自己知道。”
蘇曼華垂著眼睛，跟假人一樣站得遠遠的。
榮縣，李安春從床上起來，出門之際他看到了書桌上的照片。
是高梅的照片，她笑得很開心，是他沒見過的開心。
她身邊站了一個年輕男人，外國人，親密地摟著她的腰。
李安春的眼底滿是暴怒，相框都快被他捏碎了。
他閉了閉眼，把相框放回桌上，離開了高家。
“喂，查得怎麼樣了？”
“小李哥，你這也太急了，還好我正好在省城辦事兒。我查了一下高梅的前夫，他再娶了，孩子都兩個了。
而且，據我在周圍查到的，高梅當年，是懷孕的。”
李安春怔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