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母皺眉，“咋回事？”
雙眼緊閉的向雪手悄悄抓緊了床單。
蘇曼華看了一眼蘇致遠，沒有多說，“總歸就是那畜牲該死，小雪當時沒有收住情緒。”
蘇母重重嘆了口氣，她伸手摸摸向雪的小臉，“我的乖孫心裡是裝了多少事兒...”
向雪的燒退得很快。
蘇曼華把陳徜洋和遠方叫進屋子裡來，“遠方，下午媽給你說的事兒你都記得嗎？”
向遠方點點頭。
“怕不怕？”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向雪，搖搖頭。
蘇曼華摸摸他，“不怕，媽和你姥姥就悄悄跟在你們後面。他們欺負你和姐姐，以後你們長大以後說不定還會賴上來，咱們趁現在把他們處理了。”
陳徜洋皺眉，“媽，不理不就完了嗎？”
蘇曼華搖搖頭，“你還小。我問你，十年二十年後，你大伯的孩子來找你，求你借錢，你借還是不借？”
陳徜洋瞪大眼睛，“我當然不借！”
“那要是他說，他也是你奶奶的孫子，奶奶走的時候最希望的就是你們倆團結。他還說，爸爸做的事情和他沒有關係，他那個時候如果在，他一定會阻止他爸爸。
那你借還是不借？”
陳徜洋沉默。
“如果你能硬下心腸不借，那麼很快，就會傳開你沒有良心，你小時候你大伯用自己孩子的名額送你去雲城機關附校上學，你奶奶撿垃圾都要養你，現在親堂兄弟有難，你還不幫襯。
陳徜洋，三人成虎，很多時候，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陳徜洋抬眸，“那我咋辦？”
蘇曼華笑笑，“你媽我還在呢，我只是跟你打個比方。可是遠方小雪不一樣，你懂我的意思嗎？”
陳徜洋歪頭，“因為他們的媽媽是林家人嗎？”
蘇曼華點點頭，“你信不信，即使林家今天沒有找來，以後也會找準機會巴上來。
等他倆再大些，沒人會記得他們小時候的傷痛，看見的只會是他們和鄉下的外家不親，不光對他們有影響，對他們的爸爸，我是說你向叔叔，也會有影響，即使他已經去世了。
我不清楚現在你能不能聽懂我說的，但是那對他們來說，會是終身逃不開的陰霾，我一直沒有過問，是以為你爸爸已經處理好了。
但是...所以，林家我是肯定要收拾的，這樣一門外家，斷了就斷了。我不可能讓你哥哥姐姐繼續和這樣的人家來往。所以，你贊同我的做法嗎？”
“他們不是我舅舅和外婆。”向雪的聲音突然響起。
蘇曼華回頭，“小雪！你醒了？”她連忙把人抱扶起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燒退了，陳徜洋，去給你姐倒杯溫水過來！要燙一些，讓你舅舅倒！別燙著你！”
向雪沒敢抬眼，不算濃密的睫毛格外纖長，不停地顫抖著，“我媽是林家撿回去的。老婆子因為我們不是林家的骨血...
我媽知道這事兒，但是我爸不知道...”
蘇曼華皺眉，還有這一出？
“m...”向雪咽回去想喊出口的媽，“你剛剛和向遠方說的話我聽見了，明天，我也去...”
“不行！你才剛退燒！”
向雪搖搖頭，“我要去。”語氣堅定。
蘇曼華抬起她的臉，“雪，你在林家發生的事兒，願意和我說說嗎？”
向雪依舊垂著眼皮，一字一句，沒有情緒地說了。
蘇曼華伸手抱住她，“沒事兒了，以後都沒事兒了，你等著看吧，我會處理他們的。”
向雪聲音淡淡的，“事情完了以後，我會被送去哪裡？公安局嗎？還是少管所？”
“甚麼？”蘇曼華把她從懷裡扶起來，看著她慘白的小臉，“你說甚麼？”
向雪終於掀起眼簾，“我是殺人犯。”
蘇曼華捧著她的臉，“你當然不是！”
“我是。”向雪看著她，“只是被發現了，你知道嗎？我倒了整整半瓶農藥進去。我是真的要弄死她們的。
甚至，我都想好了，要是藥力不夠，等晚上他們睡了，我就一把火燒了林家。可惜被抓住了，如果唐叔後來沒來接我，我一樣會繼續想辦法弄死他們。”
蘇曼華劃下一滴清淚。
“你為甚麼哭？是害怕我對不對？”
蘇曼華看著床上的小姑娘。
她繼續開口，“我下毒的時候，一點也沒怕，只覺得開心。後來，林家人沒死成，我沒覺得慶幸，只覺得可惜。
如果...你真的能處理了他們，我真心謝謝你，我...我不會賴著你和唐叔的，我已經十五了，我能養活自己。”
蘇曼華抹去眼淚，伸手點點她的額頭，“所以我才說，人一定要多讀書。
林家那種豬狗不如的家庭，值得你毀了自己同歸於盡？收拾他們的辦法多得是！
你才十五，你想去哪？乖乖當我的乖女兒，我還要看著你結婚生子呢！你和遠方，已經是我的兒子和女兒了，一個也不許跑！
我不是林家，也不是陳鳳仙，我不管你心裡怎麼想的，我蘇曼華的女兒，就是要快快樂樂過一輩子的！那些委屈求全的話，以後不許再說！
你就該蠻橫一點，讓我和你爸給你出頭！而不是自己跑去敲悶棍！”
向雪皺眉，“你不怕我嗎？”
蘇曼華揚唇，“像我，比我還狠些，就是方式方法不對，值得表揚。”
她伸手摸摸向雪，沒再阻攔她跟著去，有些刺兒，不拔出來，傷口會潰爛，會連帶著那根腐爛的刺封進肉裡，永遠不得安生。
向雪直直看著她，看了許久。
當天夜裡，蘇曼華把三個孩子一起招來睡一張床上。
“媽，好擠，姐還生病呢！”
蘇曼華笑笑，“我就是突然想和你們仨一起睡了。”
“我真的不能跟著一起去嗎？”
“我和你外婆有大事兒要幹呢！你就別去絆手絆腳了！”
陳徜洋抿抿唇，“好吧！那你讓外婆一定要狠狠打一頓他們那個死外婆！她欺負遠方和姐欺負的最兇了！”
向雪感受著左右兩側的體溫，垂著眸子不知道在想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