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徜洋轉頭抓著錢把自己存的撈出來放一起。
遠方看著面前的鐵盒子,他小心翼翼地往向雪面前推了推。
向雪沒看他,起身出去了。
遠方低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些甚麼,好一會兒才把盒子拉回來,蓋上蓋子,再存一些,再存多一點她就會要了...
向雪當然也給了禮物,一本字帖。
蘇曼華最頭疼陳徜洋的,不是他歡脫的性子,是他那手爛得出奇的字兒。
爛得簡直驚天地泣鬼神,現在他才學前班,寫些簡單的大字都能得到這種評價,不難想象等他再大些那一手字得多驚人。
陳徜洋接過以後甜甜地說了聲謝謝姐姐,那本字帖就再也沒見過天日。
村支書家。
“唐敬安,你這兩天盯著些小安春,我感覺他肯定要亂來。”
唐敬安嗯了一聲,“少平和我說過,高梅是個很好很溫柔的人,當年的事兒已經過去了,她應該不會聯絡小安春吧?”
蘇曼華搖搖頭,“不見得,說白了她當年那麼慘,眾叛親離的離開家鄉都是小安春惹出來的,我總覺得,她這趟回來,來者不善。
對了,要告訴李團嗎?高梅回來的訊息。”
唐敬安捏捏山根兒,“不說了,我這邊盯緊點,真說了,嫂子這個年都過不下去了。”
蘇曼華應了一聲。
“徜洋今天生日,我還沒跟他說一聲生日快樂呢。”
蘇曼華笑笑,“行了你倆別黏糊了,一會兒我把他叫來單獨給你打電話。”
唐敬安也笑,“禮物他喜歡嗎?”
“喜歡得不得了,今兒他外婆拿出來,他差點沒瘋。”
唐敬安送給陳徜洋的,是一把用木頭做的模擬手槍,甚至能拆卸。
他有半個月天天往槍械管理處跑,就是請教去了。
陳徜洋早就知道了,只是看到那刷了色的成品還是樂瘋了,等開春回去,腰上別這把槍,他又是軍區最靚的崽了。
陳徜洋和他爸打完電話回來,“舅舅!”
蘇致遠也回來了。
蘇曼華正在和他說甚麼。
他一把抱起陳徜洋,“你先回屋,一會兒舅舅來找你。”
“好!”
蘇曼華推他,“問你!你怎麼回來了?高梅和高大師那個模樣你也不盯著些!”
蘇致遠摸摸腦袋,“今兒小羊過生日呢!我明早就回去。師傅不讓我帶梅姐回去,我不放心,估計要住幾天。”
“以荷呢?”
蘇致遠低頭,“回家了啊。”
“沒說上話?”
蘇致遠搖搖頭,不理他啊...
“你繼續牛吧!等以荷再上兩年大學,徹底看不上你了你就哭吧!”
蘇致遠也煩,人去唸大學煩,回來了也煩,這心裡更亂了。
蘇曼華皺眉,“你先把心思給我收一收,不到半個月就要考初級了,你真正能在社會上立起來,再說和以荷的事兒。”
蘇致遠點點頭,“我知道,我去師傅家住,也是打算好好看書。”
蘇曼華拍拍他的肩,回屋去了。
蘇家又過上了闔家歡樂的日子。
向雪今年小升初,這下是真的沒寒假作業了。
她也不跟陳徜洋出去瘋玩兒,蘇曼華在家複習,她就陪著。
見她一天陪著自己學,蘇曼華還擔心太枯燥了把孩子悶壞,還時不時地帶著她出去溜溜兒彎,母女倆一天手拉手的,親密地不得了。
陳徜洋每天學完英文,練完大字,根本就不著家的。
小桂不在,英文任務不算緊迫,蘇曼華對他放鬆了許多,只要兩週能背一個文段都算他過關。
他舅舅給他做的那輛木頭車又重出江湖了。
馬邦國那輛早壞了,他爹給他買了新的,他也不樂意玩兒,天天就追在陳徜洋身後跑。
村裡孩子一人牽只兔子,七八個小孩兒隨時扎堆兒玩兒,那場面真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天安門。
桂明奕仰著腦袋,看著那張莊重和藹的人像,原來,真的和課本里說的一樣,他見到毛主席了!
王荷花低頭看著眼睛發亮的兒子,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火車上,一家三口緊緊擠在一起。
桂冬來把雞蛋遞過去,“開心了吧?玩了十來天,把你爸的年假都玩完了。”
桂明奕抬頭,“爸,那你過年不能回爺爺奶奶家了嗎?”
桂冬來看了一眼王荷花,“不回了,上班,等你過完年回來爸再陪你玩兒。”
桂明奕點點頭。
王荷花看了眼失落的桂明奕,“他不回去你就不過年了啊?回去後...”王荷花話頭止住。
桂明奕點點頭,接過話,“媽,回去後我會好好學習的,我肯定能考上一中的好班的。”
王荷花耳邊響起蘇曼華的話,是啊,孩子不是不主動學習的要人操心的性子,她幹嘛還過多的施加壓力呢...
可是,如果她不管嚴格些,孩子走歪了咋辦...
王荷花看了眼無比依賴桂冬來的桂明奕,壞人都她做了,她咬了咬牙根兒。
回家住兩天,車票出來,王荷花和桂明奕就要回老家過年了。
桂明奕一整個書包塞得滿滿當當的,全是作業。
王荷花冷眼看著他還要再塞。
她上前一步,把書包裡的書全部傾倒出來。
“媽?”
“不學了,你就帶寒假作業和你蘇姨給你佈置的英文作業,其他的都別帶了!”王荷花語氣頗有些破罐破摔的味道。
桂明奕不解,還有些嚇著了。
王荷花坐了下來,“媽看到你的英文作文了,小桂,你是不是恨媽媽?”
桂明奕手足無措地站起來,“媽,我...我那天心情不好,亂寫的...”
王荷花抬眸,直直看著他。
桂明奕低下了腦袋。
王荷花一把孩子摟進懷裡,“為甚麼不和我說?”
桂明奕委屈極了,“我不敢...爸爸和你說了很多次,媽,我會好好學的!我一定會好好學的!你別生氣!”
孩子帶著哭音在她懷裡叫喊著要好好學習,王荷花心疼了不止一下。
“是媽錯了,是媽錯了,我不該逼你逼得那麼緊。”她抬起小桂的臉,粗糙的手擦去他臉上的淚,“你蘇姨說得沒錯,我家小桂這麼懂事自覺,我...我往後再也不那樣了,你別恨媽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