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一眼滿地的顏料，也不客氣，看看唐敬安他們在做的事就隨手拿起一桶往牆上畫。
蘇曼華也不阻擋，白牆上很快花花綠綠的，他以手指為筆，輕易勾勒出來一個陀螺世界。
“好看吧？”
蘇曼華點點頭。
李安春笑笑，指著其中最大的一個炫彩的陀螺，“我小時候猛哥給我做的。”笑意還沒完全綻開又收了起來，“被她一把火燒了。”
蘇曼華扭頭看了眼李安春，這個和她同齡的小夥子，動起來吊兒郎當的，看著像個沒長大的潑皮。
可這會兒靜了下來，蘇曼華平白無故從他眉眼裡看到愁緒，重得他眼眸都壓了下去。
黑瘦的臉透著一股狠勁兒。
蘇曼華湊過去，“誒，你是不是想留嫂子這兒？”
李安春手不停，“咋？你想抓免費勞動力？”
他說話一向沒大沒小，蘇曼華早就習慣了。
“你幫我辦個事兒，我讓你留這兒。”
李安春嗤笑一聲，“你知道我是誰嗎就留我？也不怕大禍臨頭。”
蘇曼華往他背上一拍，“說甚麼呢！小小年紀烏鴉嘴。我要不鬆口，李團想讓你留我也不幹！”
李安春扭頭，挑挑眉，“你知道？”
蘇曼華點點頭，“昨天剛知道的。”
“知道多少？”
蘇曼華湊近他，“你猜。”
李安春臉上浮現惡意，他湊近蘇曼華，“把我留在這兒，不怕我教壞孩子們？我親媽都說我是心理變態呢。”
他緊盯著蘇曼華，企圖從她面上找尋一絲一毫或鄙夷或噁心的神色。
蘇曼華拐拐他，“少給我扯有的沒的。”
她放低聲音，神神秘秘的，“營裡不是有合作的屠宰場嗎？你去給我談個價，和營裡拿肉一樣的價格，成了我就收留你。”
李安春依舊盯著她。
蘇曼華皺眉，“你幹不幹？留我這兒不用早起，不用拉練，忙的時候幫幫忙就行，管你吃住，你還想怎樣？”
李安唇突然就笑了，他低頭輕點，“成，嫂子，我去。”
蘇曼華拍拍他的肩，“把你身份給我利用起來，要談得比營裡價格更低，我單獨給你開小灶。”
李安春又是一笑，繼續往牆上增色，牆上色彩都明亮了幾分。
蘇曼華悄悄搖頭，這不就是個沒長大的孩子？整天苦哈哈的，年輕人就該跑動起來。
孩子們一下午的勞動是客觀的，蘇曼華和廖杏拉著鍋具回來的時候，幾件屋子的大白牆已經變得面目全非，到處都是五顏六色的手繪畫。
細看不得，但是打眼一瞧，這排色彩豐富的房子儼然成了方圓幾十公里的風景線。
等炕上的褥子鋪上，蘇曼華的口袋空得不行，她成功從萬元戶成了千元戶。
唐敬安看她那財迷樣，笑笑，“下週就開業了，蘇老闆，別小氣了。”
蘇曼華苦著臉，“小汪一個月就是四十塊。廖姐我定的八十，估計還得再請個雜工幫廚，這樣下去，我啥時候回本啊？”
小汪是張廠長推薦的廚師，是廠裡大師傅的徒弟，人年輕，但是踏實肯幹，做大鍋飯能吃，蘇曼華就要了。
三百五十三個學生，不算國家補助那幾十塊。
每人交三毛錢，每個月就是三千一百多，看起來是發大財了。
可實際呢？蘇曼華暫定的是一葷一素一湯，畢竟也就交了這麼點伙食費，還想吃幾個菜啊？
米麵不貴，周圍村裡收下來不到兩毛一斤，三百多人，一天起碼消耗一百斤打底，一個月米麵消耗五百塊是要準備的。
蔬菜，均價6分錢，汪師傅說，蔬菜水分多，這麼多孩子一天至少一百八十斤打底。
遇上老南瓜季節能省個幾十塊，那玩意兒便宜，又甜糯，孩子們都可以吃。
就是這樣，一個月三百的菜錢是要準備的。
肉蘇曼華給每人定的是每天二兩，一天七十斤。不過她每天只訂了五十斤，因為菜譜上還時不時有雞蛋或者雞肉一類的。
每天五十斤，有時候不夠有時候剩餘，均一下就剛剛好了。當然，這是後話。
邊城那個屠宰廠不是公家的，所以不要票，但是價格比公家貴。
小安春去談了兩天，才把價格談成一塊錢一斤。
蘇曼華心疼了兩天，一天就是五十塊的肉錢啊！一個月一千五！
好在那邊每天願意免費給搭個三十斤剃得乾乾淨淨的大棒骨，曼華飯桌的湯就有來源了，也是小安春給談的。
還有每人每月頭上的十顆雞蛋，一個月一百多。
十五天一次的雞湯，一次四隻雞，一個月就是八隻，一塊一斤，一個月五十塊的雞錢是要的。
雜七雜八的調料乾貨粉劑一類就暫且不說，添置一回要用很久了。
蘇曼華那個本子密密麻麻的，這麼一算下來，一個月伙食上起碼要準備兩千五的支出。
再扣去三人份工資，一些雜七雜八的開銷，她拿到手的錢勉強和唐敬安打個平手。
見她那個哀怨樣，唐敬安笑得不行，他揉揉她的頭，“你已經很厲害了，要是別人做生意，哪能頭一個月就能賺錢的？”
蘇曼華噗嗤笑了出來，“嘴兒這麼甜呢？”
其實蘇曼華也沒有灰心，她還有每月小二十的國家補助沒算進去呢！
難怪下頭兩個廠子不願意給職工子女做飯，三毛飯錢，職工食堂三葷兩素隨吃，這不是賠本是啥？就那點國家補助夠幹啥？
再有就是，等她把馮老師撬下山，這三百多個學生收個補課費甚麼的，那就是純利潤了，除去工資成本就沒啥支出了。
再說，她本意本來也不是單做曼華飯桌的，光做飯，這窮鄉僻壤的，一個月賺幾個錢吶？
“不行！家裡多了個大窟窿，得想辦法收攏！”蘇曼華盯著空空如也的存摺。
唐敬安縱容地看著她，“你想咋？”
蘇曼華嘿嘿笑了兩聲，“等明年小雪去了邊城一中，肯定是要住校的，那又是一筆開銷。
我要管下頭肯定沒時間做飯，兩個小的轉山下的學校去，我一併就把他倆的伙食帶著走了，唐營長，只能委屈你回軍官食堂了，你放心，我肯定隔三差五給你開小灶，你這身肌肉，可不能掉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