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華在軍區的名聲是日漸好了起來。
每週都有休假的戰士,都不用王荷花去找,自家婆娘就催著他下山糊牆去了。
還有刀鋒團唐敬安手底下1營、桂冬來手底下2營的兵,都沒用到十天,全部給蘇曼華刷得乾乾淨淨,裡外都翻新了一遍。
這些粗枝大葉的男人還把專修後的衛生都處理好了。
蘇曼華簡直不知道怎麼感謝他們。
也因為裝修這事兒,勇直和刀鋒的兵打了不少交道。
這不刀鋒一營的唐志高就約了唐敬安哪天帶兵比劃比劃。
一個是步兵團的營長,一個是裝甲團的營長,軍區熱鬧了好些日子,戰士和戰士之間的粘性增加了不少,上頭三位樂享其成。
蘇曼華這個裝修,只花了不到一千塊的材料錢,就收拾得規規整整。
廖杏也搬去山下了。
蘇曼華的意思是,要麼好好裝一間給她住,要麼去臨街租個好點的房子。
廖杏不聽,最邊上的屋子搬了站行軍床就住進去了。說後頭要用這屋子她再騰出去。
值得一提的是,七間大屋子,按著蘇曼華的想法,給她朝正面柵欄的一方都打穿了裝了一大扇窗戶上去。
用的碎玻璃拼接,好看又便宜,那窗戶都快比蘇曼華高,採光好得很。
炕也燒乾了,唐敬安帶著一營的兵上山砍了一整天的柴,七間屋子背後全部堆滿了柴火,少說夠用幾個月的。
再說,也不是天天燒炕,暑假剛過,冷的時候且還有得等呢。
子弟學校也開學了,陳徜洋悄悄哭了一回,他自己也覺得怪沒出息的,可他就是傷心嘛!
他自認為掩藏得好好的,沒想到被向雪在飯桌上戳穿了。
小夥兒當場就不幹了,吵著吵著淚灑當場,說讀書苦讀書累他要飯都不想讀書了,涕淚橫流,當了一家人好久的笑料。
蘇曼華只覺得真不愧是她的種,厭學的性格一樣一樣兒的。
遠方也如願以償入學了,和陳徜洋一個班,如果這半年他確實學得進去,明年就跟著陳徜洋一道進一年級。
畢竟他在老家已經讀過一個學前班了,年紀也比陳徜洋大一歲。
一家子包括陳陳陳徜洋都在悄悄觀察他,明確感知到他去了學校以後變開心了才算鬆了口氣。
向雪一如既往地忙碌,五年級上半冊的內容她不說全部掌握了,考及格是沒問題了。
接下來就是馮老師和學校同步教學,把下冊的內容吃透,以備小升初考試。
這頭忙得起火,遠在榮縣的蘇致遠也沉默了好些日子。
高雲深喝了一口茶,翹著的二郎腿兒使勁晃盪,“真不去送送?人家小姑娘又沒個朋友,去那麼老遠的地方唸書,你去送送怎麼了?死腦筋。”
蘇致遠搖搖頭,“還是不去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高雲深看他一眼,“你啊,甚麼都好,就是做事太瞻前仰後!”
蘇致遠一身髒汙,穿了個背心全被汗水打溼了,幹了小半年,原本瘦弱的胳膊眼瞧著嘭了起來,他抬手擦了把汗,“師傅說啥呢。”
“說啥?你敢說你對人小姑娘一點心思都沒有?”
“沒有。”蘇致遠悶悶回答。
怎麼可能會沒有,一九八一年,人與人之間的結交還處於十分含蓄的階段。
他初出社會,就遇到一個家境長相性格都不俗的大膽求愛的女孩兒。
學問也好,德行也好。
蘇致遠起先也覺得自己沒有心思的,畢竟她看著比小雪大不了多少。
可真當拒絕了,對方不搭理他還有意疏遠以後,他心裡真不是滋味兒。
以前,她看他眼睛總是亮晶晶的,含羞帶怯,他救了她兩回,她的眼裡滿是孺慕,他自然也會覺得身心舒暢,英雄夢,誰沒有?
可現在,他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反正不得勁兒。
高雲深冷哼一聲,“那你這些天擺個死魚臉給誰看?”
蘇致遠繼續擰著手上的螺絲,好半天才抿著唇放下手裡的螺絲刀,手套一摘就席地坐在高雲深身邊。
“師傅...”他聲音有些苦悶,“我...我一個月才八塊啊...”
她去唸大學去了,前途無量,又是北京人,他怎麼敢肖想啊...
再說,他還沒有搞清楚心裡亂七八糟是為了甚麼呢...
他突然想起莊曉卉來了,她說的對,他累死累活一個月,連雙像樣的皮鞋都給她買不起...
高雲深吐了一口茶葉,“咋?怪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說不上來,煩得很。”
“我說了,你好好學,今年年前我就託人讓你參加考試,初級證一下來,你就找個順眼的廠子籤合同,初級技工,一個月少說四十塊往上,還不夠你談物件呢?”
蘇致遠抬頭懨懨地看了高雲深一眼,“再說吧,師傅,我幹活去了。”等他把心裡理清楚了再說。
高雲深白他一眼,沒出息的慫貨,靠在躺椅上閉上了眼睛,眼不見心不煩。
“以荷?看甚麼呢?進站了。”
連以荷回神,揚起笑容,“姑姑,姑父,那我就先走了。爺爺那邊...”
“我會和他說的,你爺爺說了,你進去好好學,成績好過年他給你訂機票讓你直接飛去BJ過年!”
去BJ啊,那不是不能來榮縣了...連以荷拉回思緒,笑著點頭。
連姑父把行李遞過去,“以荷,外頭時間的寬闊超乎你的想象,你羽翼已豐,該去展翅瞭望了。
等你見識一上去,就會發現,現在苦惱的,不值一提,你的大好前程正在等著你,心無旁騖地去學習,知道嗎?”
一番話話裡有話,連姑姑拐拐他,笑著送小姑娘進了站。
回頭才教訓連姑父,“你真怕倆孩子走不到一起?還瞎教唆!”
連姑父輕哼,“我就不明白了,都是鄉下人,朱家好歹還有錢呢!怎麼蘇家就入你的眼了?”
連姑姑挽著他,“那能一樣嗎?小蘇拜那師傅就不是簡單人,以後前途好著呢!小蘇姐夫還是營級軍官。
那天你瞧見沒,小蘇父母多懂禮的兩口子,知道以荷心情不好,還留她散心,回來還讓小蘇送到家門口。
以後以荷嫁進去了全家都捧著,這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