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敬安皺眉，正要問，高雲深已經翹起二郎腿，“我的徒弟，今年年前我就能讓他考！只要這小子爭氣，榮縣的廠子隨他挑！”
唐敬安心裡有了數，端起杯子，“我來之前，特意跟少平透過電話，他讓我代他向您問好。”
高雲深往後一靠，“路少平這小子，好些日子沒見了。
早年我在省城火電廠任職的時候，他還那麼小一個呢，高猛就愛和他玩兒！還有李安春那小不點...沒想到這麼些年過去了，老了...”
高家的事兒，唐敬安多少也清楚點，也是孽緣，現在弄得高老的兒子遠赴他國，幾年不回來一次，團長家也...
安頓好有些醉意的高雲深，唐敬安才一把扯起蘇致遠回家去了。
沒想到家裡更熱鬧，一屋子小孩，七大姑八姨都在。
唐敬安把蘇致遠扔回房裡，院子裡七嘴八舌的。
“曼華，怎麼了？”
蘇曼華雙手抱臂，看蘇母和院裡的嬸孃們掰扯，她朝站蘇母身邊的一字排開的四個孩子努努嘴，
“這幾個出息了，家裡兔子下的崽全賣了，還是賣給村裡的小孩兒，這不，東窗事發了。”
唐敬安扭頭看了院子裡那幾個籠子裡的兔崽子，暗自詫異，“他們賣兔子幹甚麼？”
“前兩天不是帶這小子去看他奶奶嗎？他零花錢花個溜乾淨，又想給他奶奶錢，這才想了這麼個餿主意，旁邊三個準是他攛掇的。”
唐敬安眼裡染了笑意，“是挺皮。”
“我說呢，怎麼一個假期下來喂兔子喂那麼勤，這都多久了，新鮮勁兒還沒過，搞半天是有利可圖。”
那頭蘇母頭都要被吵大了，她高舉雙手，“停！一個一個說！”
三妮上前一步，“姨奶，陳徜洋賣給我的兔子說好了我家待三天，二蛋家待三天，最後一天猜拳決定的，現在二蛋翻臉不認人！”
二蛋也跟著上前，“我比你多出一毛錢，憑啥我不能多要一天！”
“當時你都收了我的糖塊兒了！那麼大一塊兒糖，一毛錢可賣不著！陳徜洋他們可以給我作證！”
蘇母回頭，“小羊，咋回事？”
陳徜洋臉上掛著討好，“那甚麼，他倆都想要兔子，又沒有那麼多錢，我就讓他倆搭夥買一隻了。”
說完，他扭頭指著二蛋，“說好了最後一天猜拳的！你耍賴？你還想不想要我家母兔子給餵奶了？”
二蛋咬咬牙，“我不要了！你把錢退我！”
陳徜洋輕哼一聲，“要不要臉？當時可說了，不退不換，要錢沒有！”
“嘿你這小子！”二蛋爹上前。
蘇母一把揮退他，“邊兒去！孩子的事兒大人瞎摻和甚麼？也不嫌害臊！”
二蛋爹瞪大雙眼，“這小子可騙我家二蛋錢了！”
蘇母冷笑，“小羊，說說你收了二蛋多少錢？”
別以為她不清楚，村裡這些孩子，身上能有幾個錢？就是有，也不多，塊兒八毛的也好意思說這話？那兔子不花錢？
陳徜洋挺挺胸脯，“叔，我讓我姐去縣裡打聽了的，活兔子六塊一隻，貴點的八塊！
二蛋和三妮這隻，我只收了四塊一毛錢！他出兩塊一，三妮出了兩塊，我咋就坑他錢了？”
二蛋爹指指籠子，“那你說，現在咋辦？倆孩子都想要兔子，總不能劈開吧？這樣，你再給我抱一隻！”
“多大臉啊？”蘇曼華抱著手臂上前，“我家兔子憑空來的？下了多少崽全在這院子裡了，咋，你還想把後院的老母兔抱走啊？”
這兔子可比豬肉貴，也就自家爹孃寵孩子，捨得花十塊買上一對兒哄孩子，這村裡這些人就跟貓見了耗子一樣，見風兒就上來了。
蘇曼華扭頭看向後頭的幾人，“你們又是咋回事？”
“姨，陳徜洋只讓每天下午悄悄帶兔子來你家後院喝奶，兔子都快餓死了！”
“就是！我們這只是四人合夥買的，天天守著，就怕餓著了。”
一院子的人吵吵囔囔，不少家長也在，稀奇的是，愣是沒人吵著退錢，就連二蛋爹都只提了一嘴就熄火。
蘇曼華輕易猜到他們在想甚麼。
“這樣！兔子分成公母兩波，你們各家各戶的不管是自己買的也好，搭夥買的也好，最多兩月，等兔子大些了就互借竄崽。
實在分不勻的，我家的兩隻到時候要是還好好的，也可以借出去。
至於崽子怎麼分，後頭你們自己商量！兔子喝的奶明兒我就讓蘇致遠去隔壁村提羊奶回來，你們每天拿碗來接就是！
夠意思了吧？主意我給你們出了，兔子也管養到斷奶，以後可別再找來了！”
打發走一院子的人，蘇曼華才回頭拎著陳徜洋的耳朵進了屋。
“出息了你！這樣放在以前，投機倒把罪，你知道該怎麼治你嗎？”
陳徜洋捂著火辣辣的耳朵，臉上還要賣力露出討好的笑容，“媽，我錯了！”
蘇曼華冷著臉，陳徜洋朝蘇父蘇母投去可憐巴巴的眼神。
二老不約而同躲過他的目光，膽子太大了，他們可保不了。
陳徜洋低著腦袋，'“我...我當時沒想這麼多嘛...”
“你還覺得你特聰明是吧？都能做生意了？”
陳徜洋撇撇嘴，他是聰明來著...
“那...人家馬奶奶家那孫子，一口氣要了兩隻，十塊買走的，一點事兒都沒有，就他們事兒多，明明說好了的...”
“還頂嘴？”
唐敬安拍拍蘇曼華肩膀，走近陳徜洋，蹲下身來，“徜洋，你為了給奶奶籌錢，這事兒我和你媽都很感動，你媽還很支援你。
但是，賣兔子這是事情，你確實做錯了。我問你，外公給你買的兔子，你賣以前問過外公了嗎？”
陳徜洋搖搖頭。
“外婆菜地裡的菜，也緊著你的兔子喂，只要你開口，人吃的都能砍一顆下來給你喂兔子，舅舅就更不用說了，你那窩賣出去的小兔，籠子也是你找舅舅給你釘的吧？”
陳徜洋點點頭。
“徜洋，全家都幫著你養兔子，不是饞肉，是為了讓你，讓你們四個能開開心心地過這個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