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唐敬安就抱回來一臺‘牡丹’牌收音機。
見蘇曼華高興的樣子，唐敬安眼裡都是笑意，“週日早上九點到十點，有一個《星期日英語》，會朗讀文學片段。”
“真的？”蘇曼華瞪大眼睛。
唐敬安點點頭，“嗯，我已經寫信去BJ了，問問我那邊的戰友能不能找到往期錄下來的磁帶。”
蘇曼華毫不吝嗇地扭頭重重親了一口唐敬安，“太好了！真的有磁帶的話，全天放著！再不會天天聽也會了！”
腮邊的香氣久久不散，唐敬安淺色瞳亮的驚人。
當天晚上，一家五口齊聚客廳，為期四十分鐘的英文課程開始了。
26個英文字母，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對於剛剛接觸英文的父子四人來說，也是個挑戰。
桌子四方一邊一個，蘇曼華就坐在旁邊，先念了一遍，又把大小寫區分開寫在木板上。
要求他們跟著她字正腔圓地讀。
除了陳徜洋的聲音稍微大些，她基本沒聽到甚麼聲音。
向雪聲音小的可憐，唐敬安更是紅著臉開不了口，至於遠方，不說也罷。
蘇曼華放下教棍，“唐敬安，要想學好英文，首要就是說，多說才能熟悉。
你還是爸爸呢！給孩子們立個榜樣。”
說完轉頭看向陳徜洋，“陳徜洋表現就很好。”
陳徜洋挺挺胸膛，更大聲了。向雪默不作聲地看了他一眼。
唐敬安思想鬥爭沒能堅持多久，就在蘇曼華鼓勵的眼神裡開了口。
舌頭打轉的他差點沒能回來。
萬事開口難，漸漸的，唐敬安低沉的嗓音也混進了童聲裡。
不知道甚麼時候，向遠方竟也跟著張嘴了，他沒出聲，嘴型卻是實實在在地在跟著讀。
蘇曼華又驚又喜，沒敢出聲打斷他，連和他對視都極少，生怕驚動了他。
“今天週三，這個周的任務就是會讀會寫26個字母，週日統一抽查，大小寫都要查哈。”
蘇曼華指著木板，她也要趁這個周把四人要背的文章整理出來自己先熟悉。
陳徜洋跟著讀了半天，早就萎靡了，連反駁的話都懶得開口。
他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捏著鉛筆，有一筆沒一筆地在紙上畫寫著。
一會兒時間，跟讀的聲音再次響起。
隔壁莫學文放下報紙，“嘿！隔壁這是全家總動員學習洋文化呢？”
馮雁頭都沒抬，認真看著手裡的書，“蘇曼華聽小桂舅舅說將來英文也會成為主流科目，這不急撈撈地就找了資料開始教仨孩子了。”
莫學文伸手摘下眼鏡，“蘇曼華還懂洋話？”他怎麼這麼不信呢？
馮雁輕哼一聲，今兒她從後勤處回來在院子裡埋頭看了兩個多小時的書，她湊上去一看，全是英文！
還狗眼看人低呢，到時候教出三個小洋人來嚇死你！
莫學文沒等到回應，也沒多說，默默摘下了眼鏡。
馮雁把燈一拉，開始解衣服，解完自己的去解莫學文的。
莫學文伸手抓住她的手，倆人默默僵持著，好半晌才喟嘆一聲鬆了手，隨她去吧。
馮雁悄悄紅了眼眶，又倔強地壓下去，翻身覆了上去。
莫政委家還在為了孩子的事兒僵持蘇曼華一點不知。
她忙著‘備課’呢！四人完全沒基礎，不會寫不會讀看不懂。
她在那幾本雜誌中找了許久才終於找到一首簡單的英文詩歌。
通篇不過三十來個單詞，晦澀難讀的也就一兩個，用來啟蒙再合適不過了。
蘇曼華手抄了四篇，只等著週日晚上發下去。
週日那天，放假的三孩子沒能睡成功懶覺。
八點一過，蘇曼華就把三人薅了起來。
八點半，迅速監督他們吃過早飯後，蘇曼華挨個抽著默寫了一遍英文字母。
非常值得讓人欣慰的是，除了陳徜洋左右不分寫反了幾個，正確率很高。
“到底是要幹啥啊...”陳徜洋像沒有骨頭一樣靠在向遠方身上。
蘇曼華開啟收音機，調好頻道，“聽聽今兒放的是甚麼。”
收音機來家裡幾天了，顯然幾個孩子都沒有興趣，今天才第一天投入使用。
九點一到，頻道里準時響起一首傳唱度極高的歌。
“edelweiss～edelweiss～every morning you greet me～”
陳徜洋一下站了起來，滿臉新奇，“這....這咋是這樣式兒的？”
唐敬安笑了笑，“咋？你聽過？”
陳徜洋一拍手，像個大人一樣，隨即一點不曉得害羞，跟著頻率就開始左右搖晃身子，
“雪絨花～雪絨花～清晨迎著我開放～”
五歲孩子的嗓音，清澈明亮，和收音機裡柔軟的女聲重合在一起，還挺悅耳。
蘇曼華眼裡滿是笑意，“這會兒來精神了？”
向遠方也奇異地看著他。
陳徜洋點點頭，他支起耳朵聽得認真。
等頻道里歌的聲音漸漸淡下去了他才意猶未盡地開口，“原來洋文的雪絨花是這樣的，真好聽！”
蘇曼華伸手豎在唇前，“噓，”她指指收音機，“開始了。”
收音機裡一陣沙沙聲掠過，開始播放的，竟然是電影版《簡·愛》裡的經典獨白。
蘇曼華眼睛一亮，她當初就是聽的這個碟學的！
四人云裡霧裡，一點不知道在說甚麼。
唯有蘇曼華，眼睛亮得不得了。
陳徜洋懷疑極了，他小眼神一直在蘇曼華身上飄。
一個小時的時間很快過去，結尾的時候再度響起的雪絨花讓三個孩子精神稍稍恢復了些。
蘇曼華起身，“今兒只是讓你們提前知道一下到底甚麼是英文。之後沒有特別學習任務放著就行，不用守著聽。”
陳徜洋悄悄鬆了口氣，聽了一小時嘰裡呱啦的東西，太折磨人了，倒是挺好聽，問題聽不懂哇！
他眨眨眼睛，“你真聽懂了？”
蘇曼華扯開唇角，流利地將剛剛廣播裡的內容復刻出來。
一大段英文對白說完，看向四雙驚奇的眸子，她才得意地挑挑眉，“現在你徹底相信了嗎？”
陳徜洋呆呆點頭，他很敏感地捉到了好些同樣的尾音，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完全一樣的，可...真好聽啊...他媽念得比廣播裡還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