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甚麼呢？”蘇曼華把滾燙的糖水遞到她面前。
羅書禾從記憶中抽身，抬眼時眼神複雜的蘇曼華心下一顫。
只是一瞬，面前的人又恢復了吊兒郎當的樣子，蘇曼華只當是錯覺。
羅書禾端起碗喝了一口，記憶中的味道差點燙得她落淚。
“我回來了！”
下一秒陳徜洋就跑了進來。
蘇曼華一把扯住他的後領，“你爸呢？”
“我想喝水！他在後頭陪向遠方慢慢走呢！”
蘇曼華這才放手，往他後腦勺就是一掌，“橫衝直撞的，沒看見有客人？沒禮貌。叫阿姨！”
陳徜洋抬頭看著羅書禾，稚嫩澄淨的眼撞入一雙不算友善的目光中，一下就讓他想起了在陳家的日子。
他小嘴一撇，“阿姨。”叫完就坐一邊去了。
羅書禾抬頭，語氣熟稔地對著蘇曼華，“我想吃你做的飯。”
“啥？”
羅書禾笑笑，“可以嗎？”
對方在笑，蘇曼華卻恍然覺得她像個沒有家的孩子，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等她反應過來，人已經在廚房了。
“你看我幹嘛？”陳徜洋眼珠滴溜溜亂轉，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
羅書禾實在很難將眼前白嫩的崽子和前世那個陰鷙的青年聯絡在一起，除了一雙神似蘇曼華的眼，真的一點也不像。
她突然就笑了，“好好對你媽。”為了能擁有你，她花了足足兩輩子。
陳徜洋正要開口，唐敬安就抱一個牽一個進屋來了。
陳徜洋連忙噠噠跑過去一把摟住他的腿，“爸！她欺負我！”
唐敬安看了眼羅書禾，演習的時候交過手，他知道她，雖然不知道她為甚麼在家裡，但還是禮貌地朝她點點頭。
接著伸手拍了拍陳徜洋彈性極好的屁股，“別瞎說！你媽呢？”
“廚房裡做飯。”
羅書禾起身敬了個禮，“今天想在唐營長家蹭頓飯，您不會有意見吧？”
唐敬安面無表情地開口，“這可得我愛人做主。”
羅書禾一下就笑了，還是老樣子，一點沒變。
這輩子她沒去榮縣，榮縣的那幾個賊是唐敬安抓的，要不也不會因此認識蘇曼華，早了整整十五年。
也因為認識了蘇曼華，所以才在火車站幫著找回了陳徜洋，老唐也沒有早早退伍。
她賭對了，回家探親的唐敬安果然會被請去抓賊，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沒想到老唐年輕的時候還挺周正，一點不是記憶裡萎靡的模樣。
“陳徜洋帶著你哥去把衣裳換下來我洗了，全髒了。”
“一會兒再換。”
“一會兒你媽找你麻煩別說我不保你啊。”
陳徜洋只思考了一秒鐘，就牽著遠方進屋了。
唐敬安對著羅書禾說了句隨意，就進廚房去幫蘇曼華去了。
“唐敬安，外頭那人你認識嗎？奇奇怪怪的。”
“她是臨江軍隊的偵察兵，咋了？”
“女偵察兵？”蘇曼華悄悄驚訝，看不出來還是個能人。
唐敬安接過洗菜的活兒，點點頭，“也是羅美琴的姐姐。”
蘇曼華皺眉，難道是來給羅美琴找場子的？不像啊？而且兩姐妹怎麼長得完全不一樣。
“她說要留下吃飯。”
蘇曼華點點頭，“我知道，所以我才說她奇怪，這也太冒昧了。”
夫妻倆在廚房裡蛐蛐，外頭的羅書禾也看著面前文靜的向雪。
“原來你不是老唐親生的。”
向雪抬眸，死寂的眸子不鹹不淡地看了她一眼。
羅書禾仔細打量著女孩，上輩子唐雪可是個酗酒的酒瘋子。
好幾次喝進了醫院，年紀輕輕的，整個人就已經呈現了慢性酒精中毒的狀態，隨時都雲裡霧裡的。
老唐一頭白髮一半是為她愁的。
至於唐遠方。
羅書禾抬頭看向從屋裡走出來的沉默的小孩，她上輩子只見過一次，陪著蘇曼華去精神病院見的。
重度精神分裂患者，分裂出了一個女性人格，主人格依賴女性人格到願意為了女性人格自殺，而那個女性人格，也酗酒。
她目光不斷地在姐弟倆身上打轉。
陳徜洋拿出一塊大拇指長的巧克力，掰了一半塞進嘴裡，剩的一半一分為二遞了一半給向雪。
“你哪來的？”向雪淡淡開口。
陳徜洋噓了一聲，“桂明奕哪拿的，他就剩兩塊了，悄悄給了我一塊兒。”
向雪繼續低頭看書，絲毫沒有要接過來的意思。
陳徜洋也習慣了，收回手往自己嘴裡一扔，又把剩下的胡亂往向遠方嘴裡一塞。
向遠方乖乖張嘴含住。
羅書禾有些驚訝地看著，這三人，是這樣相處的嗎？
“陳徜洋！我說了幾遍了！你和遠方馬上要換牙了！”
陳徜洋鬼頭鬼腦的，“我咋了？”
蘇曼華把端著的菜往桌上一放，“你牙上的不是巧克力是屎嗎？”
羅書禾噗嗤一聲笑出來。
蘇曼華扭頭目光不善地看了她一眼，羅書禾連忙抬手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倆人互動極為自然，自然的唐敬安和向雪頻頻打量。
陳徜洋翹著小嘴兒，“那...那我都兩天沒吃糖了嘛...”
蘇曼華冷哼一聲，“接下來兩天也別想吃了。”
一家子吃可頓奇妙的晚餐。
羅書禾抬頭看向蘇曼華，“能陪我出去走走嗎？”
蘇曼華一向防備心重，但不知道為甚麼，面對這個陌生女人，很自然地就放下了戒心。
唐敬安抬眸看了一眼羅書禾，沒說話。
倆人出了院門，羅書禾一直盯著蘇曼華看。
蘇曼華扭頭，“你是羅美琴的姐姐？”
“我還沒有見過二十四歲的你呢，真好。”
認識她的時候她已經三十了，整天為了公司焦頭爛額，還要抽空照顧蘇母和尋找陳徜洋的下落，整個人看著一團糟。
蘇曼華皺眉，“你到底是甚麼意思？你以前認識我？”
羅書禾搖搖頭，笑容裡全是親切，“我是她姐姐，不過不是親生的。”
蘇曼華悄悄張嘴，她可沒問這個。
羅書禾抬頭看了一眼晚霞，“我是羅家的養女，當年羅美琴被抱走，羅夫人精神狀態堪憂，羅首長就抱養了我。
直到羅美琴被找到，羅夫人和我才知道，我不是羅家的親生女兒。”
她語氣平淡，似乎再說別人的事。
蘇曼華一把攥著她，“為甚麼要跟我說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