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荷花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床上的人影,彎身把地上的書包撿起來,“回來書包就丟在地上!老孃真是欠你們父子倆的!不曉得這家離了老孃還轉不轉!”
她拉開書包,一塊油水外溢的肉掉了出來。
“桂明奕!”
桂明奕一個翻身就坐起來。
“讓你送的肉咋還在書包裡!還和我說給向雪補功課!你跑哪瞎玩了!”
桂明奕看著他媽手裡被油水浸溼的課本,最後一根弦徹底崩斷,終是沒忍住‘哇’地一聲哭出來。
王荷花把書包一丟,“你還哭上了!給老孃老實交代!到底去哪玩了!”
“媽媽!媽媽!”
王荷花皺眉,“老孃還沒動手打你呢!你哭甚!”
“媽...我殺人了!”桂明奕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王荷花一驚,“啥...啥玩意兒?”
桂明奕這才抽抽搭搭說了個乾乾淨淨。
王荷花一驚,“個倒黴孩子!還不快把衣裳穿了和我走!快!”
桂明奕連忙下床,“去哪?”
“去哪?去你唐叔家!快!”
向雪回來剛進屋,陳徜洋就把她攔下了,得意洋洋地遞過去皺皺巴巴的巧克力。
向雪聳聳鼻子,“巧克力?”
陳徜洋瞪大眼睛,“你知道?”
向雪繞開他就坐到了書桌前,以前向光還在的時候給她捎過,不過她也沒嘗過就是了,全餵了舅舅家的孩子嘴裡。
陳徜洋連忙把手裡的巧克力遞過去,“可甜!你快吃!就當...就當謝謝你上回幫我教訓張鵬了。”
向雪看清手裡的包裝,抬頭看了一眼陳徜洋,對方眼裡的真心讓她不自覺伸手接了過來。
陳徜洋這才滿意,早知道少掰點給桂明奕了,真甜啊...
蘇曼華從外頭回來,發現向雪在她屋裡,“咋了雪?”
向雪把手裡的巧克力遞過去。
蘇曼華笑笑,“給我的啊?”
向雪搖搖頭,“陳徜洋給我的。”
蘇曼華接過一看,神色凝重起來。
向雪歪歪頭,“你認識洋文?”
蘇曼華把帕子一扔,轉頭來到陳徜洋屋裡。
“起來!”
陳徜洋眨眨眼,“咋了?”
蘇曼華把手裡的巧克力重重拍到桌上,“哪來的?”
陳徜洋一驚,看了眼蘇曼華身後跟進來的向雪,眼珠一轉謊話就跟著出來,“桂...桂明奕給的唄,他舅舅給他買的,說是國外來的。”
“放屁!桂明奕的舅舅神通廣大能買著外軍軍用物資!你今兒要是不老實交代,我把你屁股打爛!”
“怎麼誰都要打爛我的屁股...”陳徜洋埋頭嘀咕。
“你說甚麼?”
“沒!你咋知道是軍用的?”
“少給我打岔!馬上交代!”
現在形勢多敏感,國內到處都是間諜,就怕中國起來了。這東西,往大了說可是通敵!
還是在軍區發現的!自家媽啥條件?哪來的錢給自家孩子置辦外軍用的軍需物資?
唐敬安年紀輕輕就當了營長,頂了向光的位置,她又是個不低調的,家裡還有倆烈士後代,整個營區多少雙眼睛盯著自家?
蘇曼華真想給陳徜洋這死崽子倆大嘴巴子!
“真是桂明奕給的...”
陳徜洋話沒說完,外頭響起敲門聲。
“蘇曼華!蘇曼華!”
蘇曼華皺眉,“馬上把衣裳穿好起來!”
她開啟院門一看,不是王荷花和桂明奕又是誰?
王荷花一臉著急,“進去說?”
看清桂明奕那雙紅腫的眼,蘇曼華抿抿唇,到底還是讓開了。
王荷花這才將桂明奕說的事兒吐出來,“你說是真的還是假的?”
蘇曼華鬆了一口氣,她心急倒是忘了,臨江軍隊在營區裡呢,想來是碰見陳徜洋他們,被這倒黴孩子擺了一道,不是來歷不明的東西就好...
“真的假的咱去看看就知道了。”
陳徜洋拉拉桂明奕,“你都說了?”
桂明奕沒敢看他,點點頭。
陳徜洋指了指他,“你好得很!”
“還說小話!滾過來!”
蘇曼華找出唐敬安的雨衣穿上,又給陳徜洋套上他的雨衣。
王荷花母子也是全副武裝,進屋壓根兒就沒脫,一地水漬。
“我找隔壁莫家借個電話,給營裡去個信兒!要是真的咱倆女人也救不上來!”
蘇曼華點點頭,“嫂子快去,我安頓好小雪他們就來!”
一聲嫂子讓王荷花不自在地‘誒’了一聲,隨即開啟門就衝入了雨幕中。
“雪,在家看著弟弟,媽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向雪點點頭。
蘇曼華扯著陳徜洋就出門了。
兩大兩小趕到武器庫的時候,坑裡幾個人都快凍傻了。
淋了快兩個小時的雨,文勇本來放棄抵抗要叫人來,可雨聲太大,聲音根本傳不出去!
就在二十分鐘前,有隊巡邏隊路過,幾人啞著嗓子愣是沒引起別人注意。
坑壁上的溜溜草不但沒被雨水沖走,反而因為淋了雨更滑了,文勇自參軍以來,從沒這麼狼狽過,天時地利人和,好像一切都在等著他。
“兄弟!你們沒事兒吧?”
土坑上方出現的兩道人影差點沒讓文勇哭出來,不是感動,是太丟人了!
蘇曼華把繩子放下去,“嫂子!拉!”
文勇搖搖頭,啞著嗓子說了句甚麼,兩人都沒聽清。
“啥?兄弟你說啥?”
陳徜洋撇頭看了一眼,“坑壁上有溜溜草!他們上不來!你們拉不動!”
蘇曼華和王荷花對視一眼,還沒說話,後頭幾隻手電就照了過來。
不是跑得氣喘吁吁的唐敬安和桂冬來又是誰?李安春也在。
“你們咋來了?不是在開會嗎?”
唐敬安接過繩子,“就是開會找他們呢!接到電話我們就先趕來了!大部隊在後頭呢!”
蘇曼華點點頭。
“把繩子栓腰上!我們拉你們上來!”
六人總算得救,一個個狼狽得跟落湯雞一樣。
“先帶去家裡!”蘇曼華沒有多猶豫,這要是病出問題了,陳徜洋可就罪過大了!
一行人往唐家趕,李安春跑回去報信去了。
受傷的同志被桂冬來揹著,一群人一路無言。
蘇家七十來平的屋子因為幾人的進入變得逼仄起來。
“敬安去把你的衣裳翻出來,讓幾個兄弟換上!鬥櫃裡有板藍根,衝了讓兄弟們喝一碗,用滾水兒!驅驅寒!我去廚房給他們做點熱湯!”
王荷花把雨衣一摘,“我來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