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咋樣？”
蘇曼華點點頭，“好看。花了多少錢？”
蘇致遠笑笑，“四百多。”
蘇曼華訝異，“這麼少？”那兩個鬥櫃怕是都要小八十了。
“只翻修了堂屋就花了四百多，娘心疼地直抽抽呢！還有幾間屋子地面沒鏟呢！不過後頭花不了多少錢了，一兩百就差不多了。
這些傢俱啊玻璃啊都是我去舊貨市場淘的，先前文東哥不是帶我在他管的巷子裡走了一圈嗎？有個菜農的兄弟就是幹二手傢俱的，中心攤市他也有攤位，我去了正好碰見。”
“可以啊你，腦子夠活泛啊！”
蘇致遠笑笑，“我去廚房把蛋羹給小羊端出來。姐你要不？”
蘇曼華翻個白眼，“有我的？”
蘇致遠笑意更明顯了，“沒，娘說沒幾個雞蛋了，得留給小羊。”
蘇曼華抬腳作勢要踢他，“滾吧。”
一直偷聽的陳徜洋有些惶然，他不自在地縮在蘇母懷裡，像只誤入狼窩的羊。
“你去雲城，小羊的事兒咋樣？”
蘇曼華斂了笑意，“過完年就得送回去，孩子監護人不是我，不能久留。”
“咋回事呢！你是親媽還要不著孩子？”
蘇曼華將前因後果說了一遍，蘇母紅了眼眶，“不能和解！遭瘟的陳家！小羊在家養的好好的，我想著和陳家終究要來往，小羊在哪待不是待？
把我乖孫養得這麼瘦！還要送走！別讓老孃見著他們！”
蘇曼華沒說事情棘手，陳徜洋要送回去不說，估計她還得賠蔣小麗點兒醫藥費，畢竟對方爹有權有勢，怕是難贏。
此刻，她腦子不合時宜地出現唐敬安的臉。
“對了，你說的那個唐營長，致遠回來都說了，上回在榮縣做生意人家就幫了你一把，這回更是天大的恩情！你咋不帶回來好好招待招待？”
“喊了，人不來。”
“也是，大小是個官呢！肯定忙。等初一吧，我去打聽打聽他家，唐家村也不遠，就隔了個盼富村兒，回頭一家人帶著小羊上門去謝，要不是人家，小羊可就回不來了！”
蘇曼華皺眉，“是該謝，但是一家人都去，是不是太隆重了？”
“你懂啥！”
蘇曼華沒反駁，只是皺起眉頭不滿地看著蘇母，“媽！他都快五歲了！你還拿著勺子喂！把勺子給他，讓他自己吃！”
陳徜洋連忙嚥下嘴裡滑嫩的雞蛋，鬆了口氣。
蘇母樂呵呵地，“小羊要自己吃還是要姥喂？”
陳徜洋連忙伸手，“我自己吃。”
“好好好！小羊真乖，來，不夠吃跟姥說，姥一會兒去村裡再尋摸幾個雞蛋！”
陳徜洋就這麼在蘇家安頓下來，起先他渾身不自在，夜裡和蘇曼華睡一張床時更甚，想奶奶想的直哭。
他和蘇曼華一直沒怎麼說話。
那個奇怪的舅舅，經常夜裡來揭他被窩，摸摸手摸摸腳又摸摸臉後把被子給他蓋到下巴又悄然離去。
外公外婆也是，整日看著他笑，他覺得惶恐極了，可很奇怪，他不討厭，甚至...想奶奶的時間越來越少...
蘇曼華家翻新屋子，村裡那些個沒少眼紅的，聽說年後還要起間新屋子！
恰好蘇曼華又帶了陳徜洋回家，這下談論他家的就更多了。
蘇曼華心裡門清兒，所以這兩天她都鞠著陳徜洋，沒讓他出門，他也不會出門。
陳徜洋到她手裡後，不怎麼說話，到了望富村更甚，蘇曼華抿抿唇，難得思考，是不是那天打他大伯母太兇了嚇著他了？要不咋不和她說話呢？
她不知道的是，陳徜洋也偷偷關注她好幾天了，整日拉個臉，他本來就和她不親近，寄人籬下，這下就更不敢上前了。
“小羊！快出來！”蘇致遠手裡提著個鐵環。
陳徜洋腳尖動了動，依舊坐在屋裡，面前擺著書本。
“你舅叫你呢？不去看看？”蘇曼華盡力讓自己聲音放柔。
“哦...”陳徜洋從椅子上滑下來，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你看！這是啥！”蘇致遠搖著手裡的鐵環。
蘇曼華靠在門邊，“你這幾天天天往外跑就是幹這個去了？”
陳徜洋難抵好奇，黑溜溜的眼睛直盯著蘇致遠手裡那個勾住鐵環靈活滾動的鐵鉤子。
得虧他家院子剷平過了，不然還沒處滾。
“那是！村裡好些小孩兒都沒有！我這一路拎回來，跟了好幾個跟屁蟲，叫我打發走了。”
說完，蘇致遠拉著陳徜洋的手，“小羊來試試！”
陳徜洋有些抗拒，他不會...
“不怕，舅舅教你！來，你看！”陳徜洋人小小的，那鐵環都到他腰了。
蘇致遠腰彎得極低，將就著他的身高，握著他的手操控著鐵鉤子，鐵環一圈圈朝前滾去，他拓著步子跟著陳徜洋跑。
蘇曼華看得腦門發痛，“你夠了啊！天天給他尋摸玩的，昨兒我翻他寒假作業，三分之一都沒寫完！”
蘇致遠擺擺手，“沒事兒，咱蘇家的人，學不進去正常的！”
“蘇致遠！”
蘇母出來，朝她背上一巴掌，“你大小聲做甚麼！自己都是個二夾皮呢！孩子才回來，讓他玩兩天咋了？”
蘇曼華瞪著她媽，“給他把習慣養爛了再糾就晚了！”
“晚啥？你這種牛筋老孃都教得會，小羊這麼懂事我還教不會？”
蘇母說完，轉頭就換了張臉，“小羊！來姥這兒！姥給你炸了酥肉！拿去吃！別給你舅啊！”
陳徜洋舔舔嘴皮，接過蘇母遞過來的小碗，“謝謝...”聲音細地聽不見。
蘇母樂呵呵地，“謝啥，咱們小羊真懂禮貌！你先吃，姥給你炸圓子去！香得很！”說完又轉身去了。
蘇致遠接過陳徜洋手裡的碗，“舅給你端！你玩兒！”
“嗯！”他重重點頭，眸子發亮地撿起鉤子，一個院子都是鐵圈滾動聲和蘇致遠的誇獎聲。
蘇曼華頭回見識到了甚麼叫隔代親，她看了眼院子中心眼睛晶亮的孩子，閉了閉眼，轉身回屋，眼不見心不煩。
讓蘇曼華心煩的事兒還在後頭。
毛蛋娘上門的時候，她正在和她爹商量起新房子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