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華接過電話的時候，那頭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她心一緊，“哭甚麼！”
陳母頓聲，“曼華？是曼華嗎？”
“是我，怎麼了？”蘇曼華盡力穩住心神。
“曼華！曼華！你來雲城吧！好不好！你來雲城接洋洋走！媽求你了！”電話那頭又是一陣令人心煩意亂的哭聲。
“別哭了！”蘇曼華手緊緊捏住聽筒，“到底發生啥事兒了！”
陳母哭哭啼啼，“他們給洋洋辦了休學，要把孩子送鄉下去。他爺爺去世了，沒了退休金，不願意養我，我...我也要回老家了...是我沒本事...”
蘇曼華深吸一口氣，“孩子要跟你一起回鄉下？”
那頭陳母止住哭聲，“不不不！是小麗，要把孩子送給別人家！曼華！你救救孩子！大人之間的事兒，洋洋甚麼都不知道，你救救孩子！”
蘇曼華瞪圓雙眼，‘啪’一下拍了桌子，把老支書和蘇致遠嚇夠嗆。
“當初是你們要把孩子要走的！現在說不要就不要！送給別人？陳煦是死的嗎？那是他親兒子！”她的一雙眼像是要噴出火星子來。
“阿煦他管不了！他現在被王家扣著呢，不娶王家女兒連大學都去不了，他自身難保啊曼華...
曼華，你來把孩子接走吧好不好，你是孩子親媽，沒人敢說甚麼的！洋洋要是真的被送走了，就完了呀!嗚嗚嗚嗚.....”
蘇曼華唇瓣死死抿在一起，一句話也沒說，就聽著電話那頭哀慼的哭聲，良久才把電話一扔，大步朝外走去。
蘇致遠連忙和老支書道歉，姐弟倆一前一後到家。
“曼華，咋了這是！臉色這麼難看？”蘇母放下手裡的蘿蔔，看著臉色同樣難看的蘇致遠滿臉疑問。
“我要去雲城。”丟下一句，蘇曼華已經閃身進了屋。
蘇母眉頭一皺，“這沒幾天就過年了，去雲城？”
“陳家要把小羊送走。”
蘇母手裡的蘿蔔掉落，她卻顧不得這許多，攀著蘇致遠的袖子追問，“啥意思？送走是啥意思？”
蘇致遠搖搖頭，繃著臉，“還不知道情況，我和姐一道去。”
蘇曼華已經提了包袱出來，冷著臉，語速極快，“你就別去了，家裡正翻修房子呢，爹媽年紀不小，得有個年輕的人守著。”
說完，人已經走到了院裡。
蘇母和蘇致遠連忙追出去。
“姐我送你去車站！”
“不用！”蘇曼華拎著包袱走得極快。一會兒就不見了身影。
蘇曼華沒想到，再次來雲城，是為了那小白眼狼來的。現下年關，擠了十來個小時的火車感覺渾身都一股味兒。
可她沒有心情關注這些，出了火車站就直奔陳家而去。
陳家的靈堂還沒有撤，陳父的遺像和骨灰就擺在堂屋。
桌上是貢品和香燭，屋內只有一道佝僂的影子。
“孩子奶奶！”
陳母回頭，蒼老許多臉抖了抖，隨即連忙起身，“曼華！曼華！”
蘇曼華沒時間和她閒扯，“陳徜洋呢？”
“快！快去火車站！他大伯母送去火車站了！”
蘇曼華暗罵一身，扯著包袱就往回趕。
可沒幾天就要過年了，火車站人山人海的，哪那麼容易找？
蘇曼華急得不行。
“蘇曼華？”
蘇曼華回頭，大包小包的不是唐敬安又是誰？
她眼睛一亮，“唐營長！幫我個忙！”
看她那狼狽的模樣，唐敬安皺起眉頭，“出甚麼事兒了？”
蘇曼華紅著眸底，“我兒子，要被他大伯母悄悄送走！不知道在哪趟火車上，要是攔不下來，這輩子就見不著了！”
唐敬安聞言，拎起行囊就調轉方向，“走！去總控室。你先別急，和我說說怎麼回事？”
蘇曼華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情緒漸漸穩定，說了前因後果。
唐敬安面色沉了下來，一路直奔車站總控。
“你好，旅客是不能進去的。”
蘇曼華上前，正要說話，唐敬安已經掏出軍官證，“我是駐雲城供電站解放軍，找你們車站的行車調控員。”
那人看清證件，連忙放行，畢竟不管何時何地，軍人都應該是受人尊重的。
蘇曼華眼裡透著感激。
唐敬軍帶著人直接去了總控室，來人看清他的證件後連忙握手。
“這...我得請示上級，畢竟影響列車發車...”
蘇曼華手悄悄攥緊，還來得及嗎...
唐敬安眉頭死緊，面色嚴肅，“走失的小孩是我和我愛人的兒子，我合理懷疑是熟人作案。如果晚了沒有攔截下來，我怕孩子有危險。”
調控員看著兩人一臉為難，最後咬咬牙，“只能延遲五分鐘！”
唐敬安抬手敬禮，“感謝同志！”
蘇曼華紅了眼眶，在心底不斷說著謝謝。
“找到了！蔣小麗，去往矇頭市476次列車上，已經過安檢了！還有兩分鐘發車！”這頭剛鬆口，那頭已經把蔣小麗的身份資訊調了出來。
蘇曼華哀求的眼神掃去。
調控員連忙拿起對講，“476，呼叫476，收到請回答。”
唐敬安拉過蘇曼華，“走！”
“這都到點了，怎麼還不發車？”蔣小麗抬手看了看錶，滿臉不耐地坐在座位上。
都怪陳松！要去應付王科長的飯局，這活兒才落到她頭上來了！煩死了！去這麼遠！還好媽媽答應她，去那邊可以買件皮草，她報銷，要不然她死也不來！
她身邊的陳徜洋看不出悲喜，依舊穿著那件不合身子的外套，小小的身子呆坐著。
列車員掛上和煦的微笑，“抱歉旅客，本次列車臨檢，延後五分鐘發車。”
聽到只有五分鐘，蔣小麗也不好說甚麼，按捺住火氣耐心等著。
這頭蘇曼華腿都要掄斷了，總控室打了招呼，她和唐敬安一路綠燈，前頭的身影步極大，幾乎是扯著她跑，她咬牙跟上腳步。
“這邊！四車廂！”
蘇曼華腳跨上列車的瞬間，險些沒站住，唐敬安虛扶了一把，“找人！”
蘇曼華抿抿乾澀的唇，重重點頭。
蔣小麗帶著隨身聽，雙手抱臂閉眼靠在座位上，對外頭的聲音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