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杏扯扯她，“不讓看就不讓看唄！這兩件加一起都小二十了！你錢多燒的慌啊！”
蘇曼華笑笑，“給我娘買的，賺那麼多錢，總該帶些商場貨回去，不能還去黑市淘吧？”
廖杏看了看她手裡精緻大氣的花色，“是適合老年人。”
蘇曼華沒理她，一排內衣翻過去，有牌子的內衣產地全都是濱城，最貴的能三十塊一件！沒有牌子的產地不甚清楚，但最便宜的也五六塊往上走了，基本沒甚麼花色，素色的，料子都很舒服，她若有所思。
蘇曼華結賬出來看著手裡的發票，她賣這兩件沒吊牌，但產地也是濱城。
廖杏勾著脖子一看，“正常，咱商場好多貨都是濱城來的，那邊廠子多。現在經濟改革也明裡暗裡的，聽說那邊走路上隨便撞個人都是萬元戶！不像咱這些小地方的人，累死累活一個月也賺不了多少錢。”
“廖姐，濱城...裡咱們這兒多遠啊？”
“火車十幾二十來個小時吧？不清楚。”
濱城...蘇曼華暗暗記下。
兩人逛了一上午，除了蘇曼華手裡的內衣和糖果，甚麼也沒買。
“誒！那邊怎麼了？去看看！”
只見一家外貿店門口聚集了不少人，蘇曼華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廖杏拉著過去。
“海棠？海棠！”
“別搖她別搖她！等她抽過就好了！”
“這女娃子瞧著乖乖巧巧的，咋有羊癲瘋咧!都吐白沫了，遭罪哦！”
蘇曼華定睛看去，地上一個穿搭不俗甚至可以說精貴的女人正在抽搐，她身邊一同樣年輕的女人六神無主地跪坐在她身邊，眼神懼怕又擔憂。
別說她了，蘇曼華看著也生了幾分涼意，她搓搓身上的雞皮疙瘩拉著廖杏從人群中出來。
廖杏拍拍胸脯，“真是羊癲瘋！嚇死人了！”
兩人離開商場，誰也沒把這小插曲放在心上。
蘇曼華那個本子，她一頁接一頁寫得滿滿當當，都寫了快一半了，不會的字就寫拼音，字跡工整，全是曼華書桌的賬本還有她一些新的想法。
這趟去商場徹底擊碎了她的洋洋得意，她還以為，她已經算小有資產了，沒想到去商場裡連個水花都砸不起來。
她並不是期待多優渥的生活，只是難免心生嚮往，這是一個好時代，她想躍進進步的洪流中，去看看新中國八零年代的獨屬於城市的朝陽。
曼華飯桌一如既往的熱鬧。大週一的蘇曼華就被李英俊拉著躲到一邊。
“你作甚？我忙著哩！再皮一會兒跟你媽告你！”
李英俊扯住她，“哎呀姨！有急事兒呢！”
蘇曼華不語，只盯著他。
李英俊輕咳兩聲，試探著開口，“那甚麼...陳徜洋搶他們同班同學的錢，他同班同學又正好是我小弟，讓我給出頭呢，你說我管還是不管？”
蘇曼華來了興致，她挑挑眉，“他搶別人的錢作甚？別是你誆我吧？”
“姨，你還不知道呢？他家不給他飯錢呢！他沒飯吃當然去搶別人的，還搶到我小弟身上去了！”李英俊那神情跟個大人一般，認真也好笑。
蘇曼華笑意消失，“沒錢吃飯？”
“昂！我一猜姨你就不知道，都好幾天了！而且...”
李英俊蛐蛐了幾句，耳朵就被捏住，蘇曼華表情不善，“你是怎麼知道我和他爸離婚的事兒？”
快到肩的少年連忙捂住耳朵根子討好笑笑，“哎呀...我這不是就順帶打聽了一番嗎！姨，姨別動手！我不說了不成嗎！”
蘇曼華放開他，垂下眼眸瞧不真切情緒，“幾天了？”
李英俊極機靈，瞬間明白，連忙接嘴，“七八天得有！”
蘇曼華甚麼也沒說，起身去了灶房，李英俊撓撓腦袋，甚麼也沒試探出來啊，那他還去找場子嗎？可萬一她要管，他不是又要挨一頓？
只是去學校的時候，他看著換好衣裳風風火火的蘇曼華長大了嘴，“姨，你要幹啥？”
蘇曼華冷哼，沒回答他。
幹啥？她倒要去瞧瞧怎麼個情況，都欺負到頭上都不曉得說話，個小孬種！就會對著老孃兇！
蘇曼華冷著臉去了學前部，還沒到上課時間，班上小部分孩子已經回了教室趴在桌上蓋著小毯子。
蘇曼華眼神一掃，有些怔然，陳徜洋身上那塊明顯已經小了的毯子...還是出月子時弟弟跑供銷社搶的，角落裡還有他姥姥繡的‘小羊’字樣。
陳徜洋趴在桌上，肚子裡咕嘰咕嘰的，他瞪著個大眼睛四處轉，今兒回去趁陳煦下樓吃飯，他要去樓上把屬於他的錢找回來！
早飯隨便喝點稀粥，要等著晚上奶奶下工才能有吃的，餓得肚子直咕咕。
正想得認真，身上的毯子被人掀起，驚得陳徜洋一顫，一抬頭就闖入一雙既陌生又熟悉的眸子，隨即兇意溢上眼，“你幹甚麼！”他咆哮著想上前搶回毯子。
蘇曼華沒理他，一把拎起他的後脖衣領就出了教室。
“怎麼回事？陳家不給你錢吃午飯？”蘇曼華語氣不善。
陳徜洋就靠牆站著，壓低腦袋抬著眼皮子瞪著她。
蘇曼華伸腳踹了他一下，“說話？不是很能耐嗎？被陳家欺負成這樣屁都不敢放一個？”
“沒人欺負我！不關你的事！”說完，一把躲過蘇曼華手裡的毯子，緊緊抱在懷裡，轉身就要走。
“我是你媽！餓死了學校還得找我簽字收屍！”
陳徜洋頓住腳步，小小的身影倔得很，翻來覆去就是那一句，“我沒媽。”
蘇曼華站在原地良久，好一會兒才斂眉收起思緒離開。
那天以後，李英俊從曼華飯桌吃完飯會早早回學校，還會去一趟學前部，說是他爹回來了，讓他嚴肅檢討，必須求得之前被搶錢的小夥伴的原諒。
思來想去，他就乾脆帶飯盒來了，陳徜洋拒絕過，可太香了。
陳家馬屎外面光，一點不給伙食費給兩個老人，平時就吃得簡陋，逢年過節老人出錢買些菜做上一桌子，陳松兩口子時不時回來還要嫌餐飯簡陋。
陳徜洋已經記不得多久沒有吃上這樣一頓葷素搭配的油汪汪的飯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