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島，葫蘆村，低矮的平房裡，一個頭發花白的中年婦女正興沖沖地抓著雞。
一個滿頭白髮的中年男性正在水管子底下嚯嚯嚯的磨著刀。
老兩口正是薛長虹的爸媽——薛庭國和張翠花。
前些年，這老兩口精神異常抖擻，臉上的笑容也不少，近兩年精氣神似乎都被抽走了，精神萎靡，臉上難得露出一個笑容，頭髮都白了不少。
兒子的事，讓老兩口操碎了心。
“老薛，咱們家終於有盼頭了。”張翠花抓住一隻省公雞後，挺直了腰，笑得露出了魚尾紋。
“是啊！”薛庭國繼續磨著刀，應承了一聲。
隨後又嘆了一口氣：“自從那件事後，咱們家有好多年沒有喜事了。”
張翠花快步走過來，使勁拍打了一下薛庭國的後背，黑著臉道：“還提它作甚！可別讓孩子聽到了，孩子要聽到了，心裡得多難受啊！”
“是是是，是我說漏了嘴。”薛庭國咧嘴一笑。
當年那件事，後遺症是巨大的。
薛長虹之所以只關了半年時間，一方面是部隊的人幫忙求情，另一方面是他們家賠光了所有積蓄。
要不是他們家賠光了所有積蓄，他們家的兩層小洋樓早早就建起來了。
張翠花拔光雞毛，走到外面倒水。
村頭一個又胖又矮的中年婦女翹著二郎腿，一晃一晃的，嗑著瓜子，眯著眼睛，打量著張翠花，“翠花，你家長虹又去找工作了？”
此人名叫溫冬梅，和張翠花一直不對付。
多年前，她和張翠花為了一分地打過架，就此樑子就結下了。
薛家大門正對著村口，門一開啟，就能看到村口的人。
“關你甚麼事？”張翠花知道對方沒安好心，自然不會給對方甚麼好臉色。
“翠花，你家長虹有案底，找不到甚麼好工作的，我家博文剛拉起了一支建築隊，你家長虹要不要跟著我家博文幹，幹一天有一天工錢，你家長虹身子骨硬，不去建築工地上，怪可惜的。”溫冬梅陰陽怪氣道。
以前村裡人都說長虹那孩子再幹上兩年，要當軍官。
可結果呢？
把人給打殘了，坐了半年牢，賠了不少錢，一輩子都毀了。
她家博文可不一樣，憑藉自己的能力，拉起了一支建築隊，越混越有出息。
“溫冬梅，我家長虹找到工作了，就不勞你操心了。”張翠花一手拿著盆，一手叉著腰，不陰不陽的回懟道。
“甚麼工作？是在碼頭上當臨時工吧！在碼頭上當臨時工可不穩當，吃了上頓沒下頓，還沒有跟著我家博文幹一半好。”溫冬梅神情有幾分高傲，吐瓜子殼時，吐出好幾米遠。
村頭其她幾個婦女，有幾個想討好溫冬梅，於是便幫著溫冬梅說話。
“翠花，人冬梅想要幫你們家長虹一把，你怎麼能這樣呢？你咋不好好說話呢？”
“你家長虹不清白，能有份穩定的工作，特別不容易，你就別挑三揀四了。”
“你家長虹有好些年沒幹過正經工作了吧！你和你家老薛總不能養他一輩子吧！”
要擱以前，張翠花面對這樣的冷嘲熱諷，肯定會灰溜溜的離開。
但今天，她腰桿子挺得筆直筆直的，大聲爭辯道：“我家長虹之前被關進去，是見義勇為，他沒做甚麼壞事，你們別亂嚼舌根。”
“至於他工作的事情，你們也別費心了，他找到合適的工作了。”
想到兒子那份有前途的工作，張翠花的腰桿子挺得更直了。
“哎喲，哎喲，好一個見義勇為，見義勇為把自個搭進監獄去了。”溫冬梅仰著脖子，拔高聲音，語氣滿滿都是諷刺。
剛才開口的那幾個中年婦女，立馬跟上。
“法院的人都是傻子嗎？法院的人都那麼判了，你還有甚麼可狡辯的！”
“你家長虹要真見義勇為了，政府有關部門會給他發錦旗，而不是把他抓進去。“
“翠花，我得說你兩句，你家長虹改造了半年時間，你和你家老薛都得認，認了，你們家才有可能變好，你們一家都這麼死不承認，誰家敢跟你們家走得近。”
溫冬梅聽到這些話，看到張翠花氣得臉紅脖子粗，心裡別提有多舒爽了。
張翠花兇悍道：“山不轉水轉，我家長虹現在是沒混出個人樣，但他以後一定能混出個人樣來，你們大家都瞧好了。”
溫冬梅嘴角都快翹到天上去了，輕哼一聲，“別人有沒有瞧好，我不知道，反正我是瞧好了。”
一個勞改犯還想混出個人樣，做夢去吧！
張翠花狠狠瞪了溫冬梅一眼，轉身進了自家院子。
嘭！
緊接著狠狠地關上了大門。
“翠花，你別跟她們一般見識，你要積極一點，多想想咱兒子以後的光明前景，他那份工作很有前途，我相信要不了幾年時間，咱們家就能翻身。”薛庭國走過來，擦了擦張翠花臉頰上的淚水，柔聲說道。
聲音雖柔，但卻充滿了希望。
“嗯嗯。”張翠花抹乾眼淚，重重的點了點頭。
此時，外面難聽的話湧了進來。
“張翠花剛才怎麼有勇氣那樣說呢？他家長虹一個勞改犯，將來能有甚麼大的出息。”
“她還讓我們瞧好了，我們大夥都瞪大眼睛瞧好。”
“我看薛家這輩子都很難再翻身，他家出了個勞改犯，大家誰不跟他們家的人劃清界限。”
“長虹是勞改犯，他爸媽還死不承認，非說他家長虹是見義勇為的英雄，糊弄鬼呢，他們一家子都沒擺正態度。”
張翠花捂著嘴巴，嗚嗚嗚的哭，不敢讓別人聽到。
薛庭國臉色極其難看，額頭上的青筋暴跳不止。
最近兩年，他們家過的一直都是這樣的日子。
“我去潑糞，把她們趕走。”張翠花決定不忍了，準備跑去廁所，用糞瓢往糞桶裡面舀糞。
薛庭國一把拽住了張翠花的胳膊，搖了搖頭：“你這麼做，會傷及無辜的，村頭有好幾個老實人，咱以後還要繼續在葫蘆村住，咱要把村裡面的人都得罪了，以後日子可不好過。”
“眼下咱們只能乞討兒子真能混出一個人樣來。”
張翠花想到村頭那幾個老實人，這才打消潑糞趕走的念頭。
長虹，你可得爭口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