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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8章 追不上的身影

2026-04-27 作者:笨笨的大笨龍

姜鴻飛是被刺骨的寒意凍醒的。

他猛地睜開眼,入目是安置點昏暗的走廊,後背還抵著冰冷的牆壁,渾身肌肉像灌了鉛一樣沉滯,丹田處的內勁更是滯澀得厲害,連抬一下手都費了幾分力氣。

腦子裡先是一片混沌,前一秒的記憶還停留在守著房門、警惕周遭動靜的瞬間,鼻尖那縷清冽又帶著甜意的香氣還沒散盡,後一秒就墜入了無邊的黑暗。

“操!”

一聲壓抑的低罵從他喉嚨裡滾出來,他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尖銳的痛感終於驅散了最後一絲昏沉。

他怎麼能睡著?

溫羽凡上山前千叮萬囑,讓他拼了命也要護好夜鶯和小晧仁,他竟然就這麼靠著牆,毫無防備地睡死過去了?

強烈的自責和恐慌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他猛地撐著牆壁站起身,視線第一時間掃向身前的房門——那扇本該從裡面反鎖的房門,此刻正大大地敞開著,深夜的冷風裹著雪沫從走廊盡頭灌進來,吹得門板輕輕晃動,發出吱呀的輕響,在死寂的樓道里格外刺耳。

姜鴻飛的心臟驟然一沉,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涼了半截。

他幾乎是踉蹌著衝了進去,嘴裡下意識地嘶喊著:“姐!夜鶯姐!你在嗎?”

房間裡空無一人。

窗邊的椅子倒在地毯上,被褥凌亂地堆在床上,原本放在床頭櫃上的兒童保溫杯滾落在地,裡面的溫水灑了一地,早就涼透了。

可本該待在這房間裡的夜鶯,還有那個軟乎乎的小糰子溫晧仁,連半個人影都看不到。

他瘋了一樣在房間裡翻找,衣櫃、衛生間、陽臺,每一個角落都翻了個遍,可除了滿地狼藉,甚麼都沒有。

那縷讓他陷入昏睡的甜香,此刻還殘留在空氣裡,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

“不可能……不可能啊……”姜鴻飛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他踉蹌著退到門口,一雙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他答應過溫羽凡的,要守好山下,護好這對母子,可現在人沒了!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帶走了!

他不敢再耽擱半分,轉身就朝著隔壁的房間衝過去,抬手狠狠砸著門板,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驚慌和顫抖:“軒叔!周前輩!開門!出大事了!”

砸門的聲響在死寂的安置點裡炸開,不過幾秒,房門就被猛地拉開。

周柏軒出現在門後,鬢角有些凌亂,臉上帶著些剛睡醒的迷茫。

他在看到姜鴻飛通紅的眼眶和失態的模樣時,迷茫的神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凝重:“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夜鶯姐和小晧仁……她們不見了!”姜鴻飛的聲音都破了音,“我剛才中了招,睡著了,醒過來門就開著,人已經沒影了!”

這話一出,房間裡的周家人瞬間全都站了起來。

周明遠幾步衝了過來,聲音都在抖:“你說甚麼?人不見了?!”

原本還在沉睡的住客們也被這陣動靜驚醒,一間間房門接連被拉開。

有維持秩序的朱雀局安保人員,有從全國各地趕來觀戰的江湖武者……

所有人看著走廊裡亂成一團的景象,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也不知道誰說一句“好像,溫先生的妻兒被人擄走了”這句話。

眾人臉色瞬間全都變了。

誰都清楚,溫羽凡此刻正在烏蒙山巔,和岑天鴻進行著不死不休的生死決戰。

這個節骨眼上,他的妻兒被人擄走,這根本就是往他心口插刀,是能要了他性命的致命破綻!

“別愣著了!追!”周柏軒當機立斷,握著斷劍就往安置點大門衝,“這鬼天氣,帶著兩個昏迷的人,絕對跑不遠!”

眾人瞬間反應過來,一窩蜂地跟著衝了出去。

門外的風雪正烈,鵝毛大的雪片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打在臉上生疼。

凌晨的天還沒亮透,烏蒙山的風雪把周遭的一切都裹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視線最多隻能看清十幾米遠的地方。

姜鴻飛衝在最前面,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地面,把全部的內勁全運到了雙眼上,在雪地裡飛快地搜尋著。

就在安置點大門外不遠處的雪地上,幾串雜亂的腳印清晰可見——有成年男人沉重的足跡,一路朝著烏蒙山主峰的方向延伸而去,根本不是往山下撤離的路!

“在這邊!他們往山上去了!”姜鴻飛嘶吼一聲,想都沒想就順著腳印追了上去。

周柏軒帶著二十多個周家子弟緊隨其後,朱雀局的安保人員也立刻兵分兩路,一路跟著往山上追,一路立刻拿出通訊裝置向上級彙報,還有人轉身去開車,想從盤山公路繞上去攔截。

可烏蒙山的山路本就崎嶇,連日的大雪把路面封得嚴嚴實實,車輪根本開不上去,唯一能走的,只有這條被風雪覆蓋的步行山道。

風雪越來越大,腳下的積雪沒過了腳踝,每一步踩下去都異常艱難。

可沒有一個人停下腳步,所有人心裡都清楚,晚一分鐘,夜鶯和孩子就多一分危險,山巔上正在鏖戰的溫羽凡,就多一分萬劫不復的可能。

一行人順著腳印追了十幾分鍾,終於在半山腰的關卡處停了下來。

黑色的路障橫在山道中央,八個身著玄色勁裝的岑家武師手持長刀,站在路障之後,風雪吹得他們衣袂獵獵作響,一雙雙眼睛銳利如鷹,死死盯著衝過來的眾人,沒有半分要讓路的意思。

而雪地上那串延伸過來的腳印,赫然穿過了路障,朝著山上主峰的方向去了!

姜鴻飛的火氣瞬間衝到了頭頂,他一步跨到最前面,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對著那八個武師厲聲喝問:“人呢?!剛才從這裡過去的人,去哪了?!”

為首的岑家武師面無表情,手依舊按在刀柄上,語氣冷硬得像腳下的寒冰:“家主有令,除決戰雙方,任何人不得擅闖主峰。你們止步於此,立刻退回去。”

“退回去?!”姜鴻飛氣得額角青筋暴起,指著地上的腳印,眼睛紅得快要滴血,“你們眼瞎了嗎?!有人帶著溫先生的妻兒從這裡過去了!你們不僅不攔,還放他們過去了?!這就是岑天鴻定下的狗屁規矩?!”

“我們只奉命守卡,其他的事,一概不知。”武師依舊是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甚至往前邁了一步,周身的內勁瞬間鋪開,“再往前一步,格殺勿論。”

“格殺勿論?我倒要看看,你們今天怎麼攔我!”姜鴻飛瞬間就炸了,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劍,內勁五重的修為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火焰長劍的劍刃在風雪裡炸開一道紅芒。

“姜小哥,住手!先問清楚。”周柏軒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可這位素來沉穩的人,此刻臉上也滿是壓不住的怒意,握著斷劍的手青筋暴起。

他看向為首的武師,聲音沉得像淬了冰:“我只問你一句,剛才過去的人,有沒有帶著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

“無可奉告。”武師冷冷吐出四個字,身後的七個武師齊齊上前一步,長刀盡數出鞘,鋒利的刀鋒對著眾人,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無可奉告?!”周明遠也怒了,拔出腰間的佩刀,“溫先生在山上和你們家主光明正大地對決,你們卻在背地裡玩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放歹人上山挾持他的妻兒!你們岑家百年的名聲,都被你們丟盡了!今天這關,我們非過不可!”

二十多個周家子弟齊齊拔出兵刃,身後的江湖武者和朱雀局的人也都圍了上來,一個個怒目圓睜,握著手裡的武器,只要有人一聲令下,立刻就能衝上去和岑家武師拼個你死我活。

岑家的武師也絲毫不懼,八個人呈防禦陣型站好,刀意鎖死了面前的所有人,眼看一場混戰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突然從山頂的方向炸了開來!

那聲響太過恐怖,像是九天驚雷劈在了山巔,又像是整座烏蒙山都在瞬間崩塌,狂暴的氣浪順著山道席捲而下,連腳下的山體都在劇烈地震顫,頭頂的積雪被震得簌簌往下掉,兩側的崖壁上,碎石混著雪塊轟隆隆地滾落下來。

“不好!是雪崩!”

人群裡有人失聲大喊,所有人的臉色瞬間慘白,下意識地就往後退,想要避開這滅頂的災難。

可就在眾人驚慌後退的瞬間,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從風雪瀰漫的山道深處疾衝而來!

那速度快得簡直超出了常人的認知,像一道被狂風捲著的黑色閃電,足尖在積雪覆蓋的石階上輕輕一點,身形就已經竄出了數米遠。

他周身沒有半分內勁真氣的波動,可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混雜著滔天恨意與無邊絕望的氣息,卻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壓得在場所有人都喘不過氣。

漫天飛舞的雪片都被他的身形撕裂,身後只留下一串轉瞬就被風雪覆蓋的淺淡腳印。

不過眨眼的功夫,那道身影就已經衝到了眾人面前,沒有半分停頓,轉瞬就與他們擦身而過,朝著山下的方向疾馳而去。

“溫大叔?!”

姜鴻飛的瞳孔驟然收縮,哪怕那道身影快得只剩一道殘影,哪怕風雪模糊了視線,他也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溫羽凡!

他想都沒想,轉身就追了上去,嘴裡拼盡全力地喊著:“溫大叔!你停下!你要去哪啊?!山上到底出甚麼事了?!”

周柏軒和周家人也瞬間反應過來,全都跟著追了上去。

所有人都懵了,溫羽凡不是應該在山巔和岑天鴻決戰嗎?

他怎麼會突然從山上衝下來?

夜鶯和孩子呢?

山巔上到底發生了甚麼?

無數個問題堵在喉嚨裡,他們只想追上溫羽凡,問清楚到底出了甚麼事。

可他們拼盡了全力往前追,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黑色的身影越來越遠。

溫羽凡沒有回頭,沒有停下,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停頓都沒有。

他像是根本沒聽到身後的呼喊,登仙踏雲步被他催動到了極致,僅憑體修宗師的肉身力量,就在這風雪肆虐的山路上跑出了常人難以企及的速度。

他那雙看不見的眼睛,此刻彷彿能穿透所有的風雪與阻礙,直直地盯著千里之外的京城。

他的心裡只剩下一個燃著熊熊烈火的執念——去京城,去葉家,去讓那些毀了他一切的人,血債血償。

姜鴻飛跑得肺都要炸了,大口大口地吸著冰冷的風雪,喉嚨裡又幹又疼,可他和溫羽凡之間的距離,非但沒有縮短,反而越拉越大。

不過短短十幾秒的功夫,那道黑色的身影就徹底消失在了漫天風雪之中,只留下雪地上一串飛速延伸的腳印,很快就被新落下的大雪覆蓋,再也尋不到蹤跡。

姜鴻飛又追了幾分鐘,才踉蹌著停下腳步,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看著空蕩蕩的山道,一雙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又急又悔,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樹幹上,震得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周柏軒也停了下來,看著溫羽凡消失的方向,握著斷劍的手止不住地顫抖,蒼老的臉上滿是沉重與不安。

風雪還在呼嘯,烏蒙山巔的轟鳴還在隱隱傳來,可所有人的心裡,都已經涼透了。

他們都知道,溫羽凡瘋了一樣衝下山,肯定是發生了甚麼不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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