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物間門板的縫隙裡漏進一道微光,溫梨初的瞳孔隨著那道影子的移動微微收縮。
腳步聲在樓梯口停住時,她正貼著發黴的牆皮,指尖死死掐住掌心——剛才為了關錄音裝置,她的手機螢幕亮了零點三秒,此刻後頸還泛著冷意。
來者的皮鞋尖最先闖入視野,黑亮的皮質沾著星點泥漬。
溫梨初屏住呼吸,看著那雙腳在檔案箱前頓住,接著是戴白手套的手掀開檀木盒——動作比她更輕,卻帶著種熟稔的狠勁。
"磁帶少了一盤。"男人的聲音像砂紙擦過鐵板,溫梨初的太陽穴突突跳起來。
她終於看清對方側臉——是裴言澈的貼身保鏢老周。
三個月前裴言澈出席電影節,老周替他擋過粉絲扔的玫瑰,當時溫梨初還遞過熱毛巾。
喉間泛起鐵鏽味,她摸到手機的瞬間,指甲幾乎要戳進螢幕。
簡訊框裡只打了三個字:"老周反",傳送鍵按下的剎那,儲物間外傳來紙張翻動聲,她立刻把手機按在胸口,連震動都調成了靜音。
李昊天的定位器在西裝內袋發燙時,他正蹲在酒店消防通道的轉角。
監控屏上裴言澈的身影剛拐進頂樓露臺,而老周的異常動向三天前就被他標記——此刻手機震動的剎那,他的瞳孔縮成針尖。
露臺的風掀起裴言澈的西裝下襬,他望著遠處的霓虹,完全沒注意到消防門後那道陰影。
直到女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裴先生,您母親墜樓前最後一通電話,是打給我的。"
李昊天的呼吸一滯。
他貼著門縫,看見穿墨綠旗袍的女人從手包裡取出張泛黃照片——照片裡年輕的裴太太抱著嬰兒,身後站著穿警服的男人。
"她查到鳳凰計劃的資金流向涉及境外勢力,"女人的聲音被風撕碎,"但有人用你的安全威脅她。
你出生時的醫療記錄、幼兒園的接送路線、甚至十二歲生日當天你在老宅後院種的桃樹——"
裴言澈的脊背突然繃緊。
李昊天看見他攥住露臺欄杆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泛白得幾乎透明。
"所以她選擇沉默,"女人將照片塞進他掌心,"但她在墜樓前把證據藏進了《影子游戲》的手稿裡。
那本書,現在在溫小姐的書房。"
"咔嗒"一聲,李昊天的監聽裝置突然黑屏。
他猛地抬頭,看見裴言澈轉身的瞬間,露臺的壁燈在他眼底碎成星芒——那是他從未見過的脆弱,像被人當眾撕開了心口的傷疤。
溫梨初是在老宅側門外的銀杏樹下找到裴言澈的。
他靠在車門上,指尖夾著的煙早熄了,照片從指縫裡垂下來,在風裡晃成一片模糊的舊色。
"老周是L的人。"她把磁帶放進他掌心,金屬外殼還帶著她體溫的餘溫,"剛才在儲物間,他翻盒子的動作比我還熟。"
裴言澈的喉結動了動,指腹摩挲著磁帶標籤上的日期。
,正是母親墜樓前一天。"我剛才見了個人,"他聲音發啞,像被砂紙磨過,"她說母親是為了保護我......"
溫梨初的手指輕輕覆上他手背。
夜風掀起她的髮尾,掃過他手腕那道陳年疤痕——那是十二歲那年他為她擋狗咬傷的。"所以我們更不能衝動,"她仰頭看他,眼底映著路燈的光,"L既然能威脅你母親,現在也能威脅你。"
"那我們就引他出來。"李昊天的聲音從車後傳來。
他靠在後備箱上,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偽造的資金鍊截圖,"鳳凰計劃的假訊息已經放出去,就說資金鍊被截斷,知情者在你身邊。"
溫梨初忽然鬆開裴言澈的手。
她望著遠處被夜霧籠罩的海平線,心跳聲蓋過了風聲:"我當誘餌。"
裴言澈的瞳孔驟縮。"不行。"他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掐出紅印,"上次在密室,他拿槍抵著你太陽穴......"
"這是最快的辦法。"她反握住他的手,指尖抵在他掌心跳動的脈門上,"我知道他想要甚麼——是鳳凰計劃的證據,是當年的真相。
而我,是唯一同時接觸過磁帶和手稿的人。"
李昊天走過來,把微型耳麥塞進她耳後:"倉庫監控已經佈置好,我和裴言澈在二樓暗房。
只要他派人來,我們就能鎖定位置。"
深夜的廢棄碼頭像頭沉睡的巨獸。
溫梨初站在倉庫中央的聚光燈下,影子被拉得老長。
海風從破窗灌進來,吹得她裙襬翻飛,耳麥裡傳來裴言澈壓抑的呼吸聲:"梨初,我在。"
她摸了摸頸間的項鍊——那是裴言澈送的,裡面藏著定位器。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車燈刺破黑暗,像兩隻泛著冷光的獸眼。
夜風捲著鹹腥的海味吹進倉庫,溫梨初望著那輛黑色轎車緩緩停下,喉間突然泛起甜腥。
她知道,這一夜過後,所有的秘密都將在黎明前揭曉,而她與裴言澈之間,要麼是真相大白後的擁抱,要麼......是更深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