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急燈在頭頂發出刺啦的電流聲,光束將倉庫天花板的蛛網照成淡青色。
溫梨初的指尖還殘留著裴言澈西裝上的血漬,她垂眸時看見自己牛仔褲膝蓋處的破洞——那是剛才翻牆時被鐵絲勾的,現在正滲著細血珠。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我們需要找到'幽靈會'的核心成員,徹底摧毀他們的組織。"她的聲音比想象中更輕,像怕震碎空氣裡緊繃的弦。
裴言澈正用消毒棉擦拭她手背上的擦傷,動作突然頓住。
他的指節還沾著方才替她擋飛石時留下的淤紫,此刻卻把棉籤按得極輕,彷彿在碰易碎的瓷:"林浩,你有甚麼具體的線索嗎?"
林浩的喉結動了動。
他蹲在膝上型電腦前,螢幕藍光在他眼下青黑的陰影裡晃,像團將熄的鬼火。
三天前他還是"幽靈會"技術主管,現在卻成了被全網通緝的叛徒——剛才在巷子裡被追著跑時,有顆子彈擦著他耳尖飛過,現在那處面板還在發燙。
他抓起滑鼠的手在抖,卻還是點開了加密檔案:"總部...在雲棲山深處。"他指著螢幕上的衛星圖,"他們用山體做掩護,地下三層是主基地,入口藏在廢棄礦洞。"
"防守呢?"李昊天扯掉最後一截染血的繃帶,新換的紗布邊緣被他按得發皺。
他胸口的傷是兩小時前替林浩擋的,子彈擦著肋骨劃開道口子,現在正滲出淡紅的血珠,卻被他用戰術膠布裹得整整齊齊——像在處理一件精密儀器。
"明哨十二處,暗哨七處。"林浩的指甲掐進掌心,"每兩小時換崗,紅外感應覆蓋整個山體。
最麻煩的是他們的通訊系統——用的是軍用級加密,干擾器可能......"
"我來處理通訊。"李昊天打斷他,從戰術揹包裡摸出個銀色裝置,在掌心拋了拋,"上個月從局裡順的新型干擾儀,能讓他們的對講機變成噪音發生器。"他抬頭時,眉骨處的擦傷泛著血痂,倒像是某種勳章,"但需要提前半小時佈置。"
裴言澈把溫梨初的手包進掌心,體溫透過她冰涼的面板滲進來。
他望著牆上斑駁的水漬,喉結滾動兩下:"分頭行動。"他的聲音像浸了冰的鐵,"李隊和林浩去雲棲山外圍,佈置干擾儀、標記暗哨位置。
我和梨初......"他低頭看了眼溫梨初發間那縷被子彈削斷的短髮,眼尾微微發紅,"混進礦洞。"
溫梨初沒說話。
她望著裴言澈領口裡露出的半截翡翠——那是她十八歲生日時碎掉的玉鐲,他撿了最大的一塊,找人雕成平安扣貼身戴著。
此刻那抹翠綠貼在他心跳的位置,隨著他說話的動作輕顫。
她突然伸手按住他手腕:"礦洞入口有熱成像儀。"
"知道。"裴言澈反握住她的手,指腹蹭過她無名指上的素圈戒指——那是他們上週在民政局領完證後,他用袖釦改的,"所以需要偽裝。"他從西裝內袋摸出個優盤,推到溫梨初面前,"我讓人黑了'幽靈會'的員工系統,今晚八點會更新一批巡邏隊的身份碼。"
倉庫外傳來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有人砸了下鐵門。
林浩的肩膀猛地縮起,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亂碼。
李昊天已經抄起放在腳邊的戰術槍套,卻被溫梨初按住手臂:"是自己人。"她指了指耳朵上的定位器——剛才激戰中發燙的小玩意兒,此刻正傳來規律的震動,"我讓助理送偽裝道具來了。"
裴言澈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想起三小時前在酒店被襲擊時,溫梨初為了引開追兵,故意往監控死角跑,而他追上去時,看見她耳後的定位器閃著極淡的紅光——那是隻有他知道的緊急訊號。
現在那紅光滅了,卻換成另一種頻率的震動,像她藏在心底的安全感。
"偽裝需要甚麼?"林浩湊近電腦,手指快速敲擊,"我可以偽造通行卡,最多......"
"不需要。"溫梨初開啟手機,調出和造型師的聊天框。
螢幕亮光照著她眼尾的灰塵,她卻笑得像只偷到魚的貓,"我讓人準備了'幽靈會'高層女伴的晚禮服。"她劃到下一張照片,是件墨綠絲絨長裙,領口彆著枚珍珠胸針,"他們的年度慶功宴今晚在礦洞地下二層舉行。"
裴言澈突然低笑出聲。
他想起上個月溫梨初拍諜戰劇時,為了演好潛入敵營的女特工,專門去學了三個月的儀態和唇語。
此刻她垂眸翻照片的模樣,和劇裡那個眼尾挑著、指尖夾著雪茄的"蘇小姐"重疊——那時他在片場探班,她湊到他耳邊說:"這種戲,我演得比真的還真。"
"慶功宴名單。"李昊天突然開口,他已經把干擾儀裝進防水袋,正檢查彈夾,"我需要知道有多少人,帶不帶武器。"
林浩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螢幕跳出份加密文件。
他的額頭沁出細汗:"總共有......"話沒說完,倉庫外傳來三聲短促的敲門聲。
溫梨初起身去開門,裴言澈幾乎同時站起,卻被她按住肩膀——那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門開的瞬間,冷風捲著鐵鏽味灌進來。
助理小周抱著個黑色箱子踉蹌進門,箱子上還沾著泥點:"溫姐!
我繞了五條街,他們的車還在後面追......"
"辛苦了。"溫梨初接過箱子,指尖觸到箱體上的凹痕——那是被追時撞的。
她開啟箱子,裡面整整齊齊躺著兩套晚禮服:一套是她要的墨綠絲絨,另一套是銀灰色西裝,襯裡繡著"幽靈會"的暗紋。
裴言澈的目光落在西裝上,喉結動了動。
他伸手摸了摸那排暗紋,觸感像極了溫梨初上次給他挑的定製西裝——只不過這次,暗紋裡藏著微型攝像頭。
"時間?"李昊天看了眼手錶。
"七點二十。"溫梨初把珍珠胸針別在領口,鏡子裡映出她眼底的冷光,"慶功宴八點開始,我們需要在七點五十分前到達礦洞入口。"
"我和林浩現在出發。"李昊天拍了拍林浩的肩,後者正盯著電腦螢幕上的實時定位,手指還在抖,但已經抓起了揹包,"兩小時後,礦洞外的通訊會變成噪音,暗哨位置會發到你們手機。"
林浩走到門口又停住,轉身對溫梨初鞠了個躬。
他的睫毛上還沾著之前的淚漬,聲音啞得像砂紙:"如果...如果我爸當年沒被他們威脅,我可能早就......"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溫梨初打斷他,把自己的備用定位器塞給他,"活下來,比甚麼都重要。"
鐵門在李昊天和林浩身後關上,金屬碰撞聲在倉庫裡迴響。
裴言澈走到溫梨初身後,替她系晚禮服的後背拉鍊。
他的指尖擦過她後頸的面板,那裡還留著方才被飛石擦過的紅痕:"後悔嗎?"他輕聲問,"選我,而不是更安全的路。"
溫梨初轉身,抬手撫過他眼下的青影。
三天前他們還在馬爾地夫度蜜月,現在卻要穿著晚禮服去闖敵營。
但她的眼睛亮得像星子:"裴言澈,你記不記得十二歲那年?"她指腹蹭過他唇角的舊疤——那是他替她擋校園霸凌時留下的,"你說'以後我都擋在你前面'。"她踮腳吻了吻他的疤,"現在換我了。"
裴言澈的呼吸頓住。
他低頭吻她的額頭,嚐到淡淡的血腥氣——是她手背上未乾的血。
他把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遮住晚禮服的露背設計:"走吧。"他的聲音低啞,卻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去把他們的老巢,拆成碎片。"
倉庫外,助理小周已經把車倒到門口。
車燈劃破夜色,照見遠處三輛黑色轎車的影子——"幽靈會"的追兵到了。
溫梨初坐進副駕,摸出珍珠胸針別好。
胸針底部的微型攝像頭閃了閃紅光,像只蓄勢待發的眼睛。
裴言澈發動引擎,轉速錶飆升到三千轉。
他轉頭看她,眼尾的紅痣在車燈下像團火:"害怕嗎?"
溫梨初笑了。
她摸出手機,給李昊天發了條訊息:"定位已開,等你們的干擾。"然後她把手機塞進晚禮服的暗袋,抬頭時目光如刀:"怕甚麼?"她指了指裴言澈心口的翡翠平安扣,又摸了摸自己無名指的素圈戒指,"我們有彼此。"
車衝出倉庫的瞬間,後車窗映出追兵的遠光燈。
溫梨初繫好安全帶,望著窗外飛逝的樹影,輕聲說:"雲棲山,我們來了。"
而山的那端,"幽靈會"的慶功宴正在佈置。
水晶燈已經點亮,香檳塔閃著冷光。
沒有人知道,兩套帶著暗紋的晚禮服,正裹著比刀鋒更利的決心,朝著他們的致命弱點,疾馳而來。